“好好的人怎么会不见了！”

朱盈秋对着黎家班众人发难，环顾一圈无人应答，连班主也只是抽着旱烟，对她这位东家的三小姐不理不睬。

朱盈秋冷哼一声，摘下顶了将近一天价值不菲的金冠，哐啷一声摔在地上。

“三小姐！三小姐不能回去啊！老祖宗和仙长们在城里头抓妖怪啊！！”

“三小姐，明仙长走之前都交代了，让我们待在界河边。三小姐，您别去了！黎公子他会没事的，他说不定马上就过来了！”

朱盈秋甩开贴身侍女，转身看着她们，道：“你们待在这里，不必跟着我。姥姥那边我自会去请罚。”

她披着鲜红嫁衣，步入凡人肉眼不可见的火海。

灵雨落下，四周焦黑的建筑腾起白烟，朱盈秋避开岌岌可危的屋檐在道上小跑。

“黎郎！黎郎——”

“你若是在这，应我一句！黎郎！”

定是戏班子里的人又排挤他，连逃命都不与他说！将他一个人丢下了！

朱盈秋心急如焚，在城里来回转圈，砭赫城满是焦土，与她今日游街时的情景大不相同。

忽然，从左侧方的巷子中，传来了婴孩的哭声。

那声音小且弱，正在低低地哭喊。

“呜呜……呜……黎哥哥……黎哥哥……”

朱盈秋大惊：“阿福？！”

她跑到巷口一看，果不其然看见朱久福一人坐在地上，身上的褂子都染了污血，虎头帽也歪歪斜斜的。

朱盈秋怒道：“这些挨千刀的懒婆子！怎么把你一个人丢在这，我回去就叫娘亲打发了她们！”她俯身抱起自己的小妹，仔细检查了她身上有没有伤口，轻声哄着：“没事没事，不哭不哭……三姐来了。三姐带你回家……”

朱久福呜咽着重复：“黎哥哥……要黎哥哥……”

朱盈秋擦擦她的小脸：“好……三姐先把你送回去，再来找黎哥哥，找到了就马上带给你看……”

朱盈秋抹一把脸上的雨水，踏出小巷，忽而眼前一暗，一个带着血腥气的人影堵在她面前。来人身穿大红祥服，身上的首饰零零落落，头发都被烧焦了些，满面惊愕不可置信。

他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一句：“你怎么在这？”

朱盈秋认识这位小仙长，朝他福了一礼，道：“小仙长，我是来找人的，不会碍着你们捉妖怪。你莫赶我走。”

少年的眸色黯淡下来，道：“你……别待在这里，那妖物凶狠异常。这里不安全，快些带着你妹妹离开。”

他语气太过熟稔，朱盈秋哽了一哽。

她怀中的朱久福伸出手，拽住了少年的衣袖，脆生生道：“黎哥哥……抱。”

朱盈秋哄她松了手，正要拜托对方留意黎满秋的下落，斜上方突然降下一道雷霆剑光，砰一声在她们之中炸开。青石碎裂，火花迸飞。

朱盈秋被一道力推了出去，抱着妹妹在栽倒在潮湿的稻草堆中。

她缓了缓，坐了起来，被眼前的景象吓呆在了原地。

随剑光而来的另一人周身杀气四溢，或者都不能称呼为人。他与那位小仙长的样貌一般无二，可右半边身子都失了人形，像蠕动的墨团，一些文字般的棱角从中探出，边缘在灵雨下模糊地招手。

朱盈秋止不住发抖。

这肯定就是老祖宗和仙长们要抓的“妖怪”了。

妖怪手持一把通身萦绕流光的小刀，直冲少年心口眼窝去捅，二人实力差距不大，少年每每都能躲过。朱盈秋为满地打滚的少年揪心，她四下看了看，拾起地上焦黑的砖块，全力朝妖怪掷去。

正中靶心。

砖块应声碎裂。

妖怪的头歪向一边，完好的左侧额头流下一缕血来。

那血迹弯弯绕绕，似鲜红的小蛇，一路流进他的眼眶。妖物满目赤色，恍惚地眨了眨眼，朝砖块的来源投去视线。

他似乎才发现这对姐妹的存在。

一息之间，他已来到朱盈秋面前，速度太快，朱盈秋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她只感到怀中忽然一轻，眼前一亮。妖怪翻身跳上墙头，像揣着死物一般揣着孩子，全然不顾这个姿势对她来说是否舒适。

朱久福在他怀中扁着嘴，哇哇大哭起来。

妖怪不为所动，右半边模糊的轮廓在灵雨冲刷下逐渐清晰，那些棱角收了回去，凝聚成人形。额前散发凌乱，遮住了他的右眼，他抬起新凝出的手，缓缓擦去额上血迹，叹了口气，脸色苍白的可怕。

“阿福！！”

朱盈秋急忙要上前，却被气喘吁吁的少年拦下了。

“你走！”

“可是……！”

少年转头怒吼道：“没什么可是！你留在这里也是碍手碍脚，毫无用处！阿福我会带回去的，走！”

朱盈秋自知只是普通凡人，神仙打架她帮不上任何忙，还有可能沦为双方交战的把柄。她咬咬下唇，拽住少年的袖子，小声道：“小仙长，我去为你找增援！你撑住！一定一定要把阿福平安带回来！”

她转身向界河跑去，没有回头。

妖怪目送她远去，意外不明地笑了笑，他把怀中的孩子翻了个面，这次是安稳抱在怀里了。

他抱着孩子逗弄一番，所幸朱久福年纪小，不怕人也不记人，很快就笑起来，全然忘了方才被怎样对待。

“黎哥哥……”

黎墟明哈哈笑着，用冰冷的脸蹭了蹭怀里的孩子，玩得忘乎所以。

“好阿福，好阿福……你还记得我是不是？真乖，哥哥这里还有梅子糖，你吃不吃？”他从怀中掏出糖果，剥开油纸才想到些什么，“你年纪太小咯，不能吃这个。师尊知道要骂我的，我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