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墟明一如既往起得早,此时已经不在他身侧。
白济泽锤了锤酸痛的肩膀,穿好衣服推开了房门。
身着锦蓝白袍的少年拿捏着黑猫的双爪,左右晃晃,他高高束起的头发也随着他的动作来回晃荡。
黎墟明带着猫扑向院中的结友兰,他和猫都玩得开心,结友兰看着像有点死了,叶子花瓣掉一地,旁边站了一个不知所措的拄拐解悦。
与白济泽对上视线,解悦行了一礼:“前辈早。”
专注玩花的黎墟明听见这声也抬起头来,他脸上的伤好了大半,只剩下几道浅红的印子。
黎墟明捏着猫爪向白济泽打招呼:“师尊,早。”
猫没什么不乐意的,只是表情略带严肃,脖上纯金打造的长命锁恰在此时折出一丝光亮。白济泽上前几步,拿起长命锁查看,上头有些简单的云纹,正中刻了个“秋”字。
“师尊,弟子今日起早给解师兄熬药,清理厨房灶膛的时候在里面找到了这只猫!弟子给它洗了澡,抹了香膏。它都不吵不闹,可乖啦。”
白济泽被黎墟明的笑容晃得头晕眼花,一时忘记了刚刚到嘴边的话。
总感觉……这一幕好熟悉啊……
黎墟明灿烂笑道:“师尊,我们能养它吗?刚好带回去,和猫做个伴。”
白济泽:“……这猫没人要吗?”
黎墟明歪了歪头,理所当然道:“有人要怎么会在弟子的厨房里?”
白济泽捂脸:“那你解师兄还在你客房住着呢!他难道也没人要吗?哪有你这样的,快把别人家的猫还回去!”
解悦:“……”
黑猫的主人毫不意外是三小姐朱盈秋。
贴身侍女接过了白济泽递出的猫,道谢后转身离开。
白济泽比较意外的是,这只猫完全不像恣寒所说有将死之相。顶多只是一只情绪比较稳定佛系任摸任抱的好猫,抱起来也很结实,白济泽探过猫的命脉,再活五年完全没问题。
三小姐为了猫和老夫人大闹不嫁的事情……应该是单纯的谣言。
她不想嫁,大概是为了她的那位“黎郎”。
黎墟明恋恋不舍看着侍女抱猫离开,扯扯白济泽的衣袖:“师尊,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不着急,好不容易出门一趟。到处看一看玩一玩。”黎墟明的生命威胁解除,白济泽的心态也随之放平,“你有空自己去街上玩玩,有喜欢的自己买点……不要再乱捡活物了。”
黎墟明低下头,小声道:“师尊,猫还在山上呢……”
白济泽讶异:“你还担心它?它不吃饭不喝水也能活得生龙活虎。等我们回去说不定房子都被它拆了,到时候床都没有……只能睡院子石桌上。”
黎墟明:“石桌给师尊睡,我睡地上就好了。”
白济泽:“行,你睡地上。我去你明师伯那借个病床睡。”
师徒二人一路谈笑闲逛,不知道又窜到朱家大院的何处。只见乌木檐下张灯结彩,青石路上摆着张硕大的巨鼓,能容三四人站立,不知道是拿来做什么的。
人来人往,忙忙碌碌,一箱一箱的东西抬进了院中空地。
白济泽自觉自己站在这里碍到旁人干活,牵着黎墟明走远了些。
“师弟!哎呀哎呀好久不见!”
恣寒从一旁忙碌的人群中窜出,握住了白济泽的手。
白济泽略感意外:“你好。”
说好的砭赫城三日游,不知道是因为行程缩减还是公务繁忙,第一天恣寒带着他们玩了一圈后,白济泽就没再见到她,三日游的后续也没了动静。
黎墟明微笑道:“仙长怎么不去帮忙,反倒跑我们这躲清闲来了?”
恣寒拍拍腿:“哎哟,能躲一会是一会嘛。贤侄啊,你是不知道……”
她刚要出口抱怨,道上又走过两队抬箱子的人,她急忙把嘴闭上。
等那两队人走了,恣寒才压低声音,道:“今日好不容易轮到我休假,我想去吃个酒轻松轻松。走在街上被朱砂抓了壮丁,抓来给黎家班搬行李……我真是、这种事情怎么都能轮到我做……唉我不能聊了!他们班主和朱砂一道来了!我先撤了!”
恣寒钻入搬货人群中,消失不见。
白济泽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看,果真看见了朱砂和一位气势如虹的中年女子并排走来,女子的长发在脑侧盘起,耳后垂下几缕,发梢微微打卷。
白济泽看着她的脸,皱起了眉,总感觉好像在哪见过。
这种既视感和对恣寒的亲切全然不同,白济泽可以肯定自己曾经在某个地方见过这样一张类似的脸。
但不如这位班主气势足,而是更加温和……
思索之间,朱砂已经带着班主走到了他们跟前。他本是与班主筹备婚礼之前需要表演的剧目,没什么要与白济泽相商的,但既然遇上了,自然来打个招呼,互相介绍。
“这位是黎家班班主,黎禾。这位是我师弟,白济泽。”
双方简单寒暄过后,白济泽带着黎墟明让开了路,可黎禾的眼睛死死钉在白济泽身后的位置,脚也不动了。
她的嗓音沙哑,却厚重沉稳:“这位是?”
白济泽道:“我徒弟。”
黎禾:“黎■■?”
刺耳的电流声从白济泽脑中穿过,他看见黎禾的嘴一张一合,却没有任何字吐出。当他想通过嘴型去辨认那个名字时,晴空之下却突兀地出现阴沉的黑块,挡在了黎禾嘴前。
白济泽确信那不是屋檐的阴影,有棱有角,正正方方,他还没有瞎到那个地步。
可如果不是,那又是什么东西?
黎禾见二人不应,更加急促地说:“我记得你这双眼睛,和你出生时一模一样!青梁镇为什么成了死镇?我回乡寻了一遍……明明什么都没有了。你还活着,怎么不联系我?我是你姨母!”
黎墟明在白济泽身后缩了缩:“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是师尊捡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