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禾怒道:“什么捡来的!你是你娘怀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来的!”
白济泽一看气氛不对,急忙把黎墟明护在身后,上前一步,微笑着打起圆场:“黎班主,我这徒弟确实是捡来的。五年前恰巧路过青梁镇,荒无人烟,镇子上只有他一个活人。他记忆有损,什么话都说不明白,如今入我门下也已五年,凡界的前尘旧事莫要再提了。”
青梁镇后续对外的说法是疫病感染死伤惨重,关于邪修逃窜的事情没有摆到明面上。一是避免恐慌;二是人都没抓到,说出来不免民生怨气。
黎禾将视线移到白济泽脸上,盯着这位陌生仙长湛蓝的眼瞳,似乎想在其中找到一丝慌乱心虚作为击破点。
白济泽保持着温和有礼的笑容:“想来黎班主与我师兄还有要事相商,我就不打扰了。”
说罢,他扯起黎墟明的衣袖,转身欲走。
早知道会撞上这种事就不闲逛了!
“等等。”黎禾沉声叫住二人,转头对身旁沉默无言的朱砂谦和道:“敢问东家,您师弟说的是否属实?”
朱砂看了他们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拨弄着自己头冠垂下的珠链,淡然道:“既然我师弟都这么说了,那就是这样。”
黎禾冷笑一声:“当年青梁镇与外界失联数年,我向驻守仙长上报,为何从未有过回音?”
朱砂对光看自己指上那枚红戒成色,吹吹上面的浮灰,道:“当时黎班主身处鸣音宗管辖区域,书信寄不到我们这也是常有的事。黎班主,你看这剧目……”
话到一半,朱砂突兀地问起剧目安排。黎禾自然不买账,气势汹汹张口便要骂,一个轻快的男声却插了进来。
“阿娘!您在这啊,您快去和那边的人说道说道吧,他们都不听儿子的!”
身着姜黄短衫的俊朗青年不知从何处飞到黎禾身侧,拉着她的手臂告状,黎禾那口气一下就扁了下去。
朱砂挑挑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热心道:“我随黎班主一同去吧。”
黎禾狠瞪了身侧的儿子一眼,甩开他的手:“招待客人。”
她的语气神色,乃至肢体语言,传达出的感情并不良善。白济泽觉得这句话的内容不该是“招待客人”,而是“收监关押,容后再审”。
“二位仙长随我来吧。”黎禾一走,俊朗青年的语调平稳了些,收起了面对长辈时的小俏皮。
这似曾相识的声音一出来,白济泽还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青年见他们不答话,眉眼弯弯,又道:“晚辈黎满秋,仙长若是愿意,唤我满秋便好。”
白济泽点头,表情微妙,一时之间有点难以直视青年的眼睛。
真巧啊,黎郎。
黎墟明这个体质不知道说什么好,一出门什么东西都给他撞上了。
这就是世界中心的含金量啊……
白济泽看了身侧的黎墟明一眼,黎墟明不明所以,报以微笑。在徒弟开口询问之前,白济泽及时移开了目光,悄悄打量着走在二人前头带路的这位……三小姐的情郎。
这腿,这腰……看着是有劲哈,怪不得昨天晚上一两下就翻上墙跑了。穿着打扮也很干练,方便干活,更方便逃跑。
就是不知道落地之后有没有被狗追。
白济泽被自己脑子里瞎想的东西戳到了奇怪的笑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黎家两位好儿郎齐刷刷将视线投了过来。
白济泽捂住脸。
“师尊?”
“没事……没事……”白济泽强忍笑意,肩膀都在打颤,好几次深呼吸,终于缓了过来。
他抹抹眼角憋出来的泪,调整好表情,抬头若无其事道:“走吧,少班主。”
黎满秋似是有些意外这个称呼,怔了怔,随后笑道:“仙长您……真有意思。与我从前见过的那些仙人都不同!”
他笑起来时,面上表情与黎墟明有三分相似。细细看去,二人下半张脸的轮廓近乎完全相同,黎满秋的下颚稍圆润些。
毕竟黎江与黎禾是亲姐妹,她们的儿子样貌相似,倒也正常。虽然原书里好像完全没有这两号人物就是了……
黎满秋属于那种知道自己的脸生得不错,且能利用这点的人。或许是在戏班子长大,童子功傍身,他知道自己怎样笑好看,甚至能算到角度,浑然天成,和黎墟明略显拙劣的纯朴自然派表演是两种浑然不同的味道。
“少班主,茶我来倒就好了。不麻烦你。”
“那怎么行,你们是我阿娘的贵客。自然该由我接待的,不然阿娘回头问起,可是要骂我的。”
黎满秋灵活躲过了黎墟明接茶壶的手,绕着桌子和黎墟明飘了半圈,倒杯茶恨不得把戏台上的看家本领全都用上。
他把七分满的茶盏往白济泽身前一推:“仙长请用茶。”
白济泽点头:“谢谢。”
黎墟明在一旁抱臂静观,眸中星火灿灿,微笑着一字一句道:“我师尊不喝这么烫的茶。”
黎满秋浅浅笑道:“怎么会烫呢?我特意晾了晾等水温,这可都是今年新摘的玉芽春,仙长尝尝?”
黎墟明一摸杯壁,和煦道:“多谢少班主。玉芽春不用沸水,香味激不出来,放凉了不如去喝炒叶的刷锅水。”说罢,他毫不客气拿起白济泽面前的茶盏,头也不回对着窗台盆栽一泼,精准入盆,松针上飘起丝丝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