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太稀奇了。
黎墟明这五年来,找他说话哪次不是低眉顺眼轻声细语的,今晚这宛如恶鬼出山兴师问罪的架势前所未有。白济泽困惑震惊之余,不免惊叹地“哦”了一声。
他仔仔细细打量着不知何时跟在自己身后的徒弟,将人从头到脚看了一遍,道:“你不冷啊?”
黎墟明身上只有件单薄的里衣,风一吹头发稍都在打颤。闻言,他将自己抱紧了些,赌气般转过头去:“不冷!”
白济泽把外袍解了披人肩上:“好好好,不冷不冷。和师尊回去吧。”
“我不要!”
白济泽无视他的挣扎,把黎墟明塞进衣服里:“行行行,你不要,师尊无理取闹非要给你的。我错了,走,回去睡觉。”
黎墟明摇头,没被烫伤的半张脸也涌出奇异的潮红:“不要。睡不着,不回去。”
白济泽看他神色有异,抬手碰了碰黎墟明的额头,黎墟明在外吹了许久冷风,摸起来也冷冰冰的。
白济泽叹了口气,问:“你不舒服吗?”
“我……我不知道……”黎墟明颤抖着抚上脸颊,毫无自觉在烫伤处抓出新鲜的血痂。
白济泽看得牙疼,及时掰开了黎墟明的爪子,狠拍他头,怒斥道:“发什么疯!”
除去练剑,白济泽对黎墟明少有严厉的时候,这一骂,黎墟明马上从那种混沌的状态中挣脱出来。
他呆愣地望着指缝间鲜红的血迹,脸上的几道新伤火辣辣的痛。
“我、师尊……我,对不起。我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我感觉……好难受……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做那些事,我不想的……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好奇怪啊……”
白济泽无奈叹息,将他揽进怀里,轻轻拍拍他背,安抚道:“没事,不想那些烦心事。你不奇怪,你只是病了,我们把病治好就不难受了。”
黎墟明浑身僵硬,在他怀里也不老实,挣扎得厉害。听到白济泽后半句后仿佛被戳到了痛点,叫嚷道:“我没病!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想师尊能……”
一束火光。
“谁在那里!!”
巡夜人提着灯笼朝发声地疾步追去,厚重的棉甲哐哐作响。
近日上面可吩咐了,三小姐这边的院子要仔细盘查,一只蚊子都不能放进来。
夜晚的庭院寂静无声,巡夜人细细看了一圈,连廊下的杂草堆都拿佩剑捅过,确认空无一人后,才离开了院子。
直到那点火光在小路尽头彻底消失,白济泽才撤了结界。
黎墟明似乎是被巡夜人一锣鼓敲醒了,靠着柱子,一言不发。
白济泽捏着他的脸看了看,皮肉翻卷,摇头叹气:“这下睡一觉好不了了。”他再抓起黎墟明的手看了看,道:“指甲该剪了。”
黎墟明的视线也落在白济泽牵起的手上,这只手上带着两枚风格相似的戒指,一大一小。一枚落在食指,一枚套在小指。
月光照耀下,小的那枚总是在某个角度下散发出赤红的光芒。
这大概是法器的特性,就连白济泽这个程度的修士也无法用术法掩盖。
黎墟明眼神清明,盯着那寸赤光,三息后,他摘下了戒指。
戒指脱手时,白济泽听见黎墟明如释重负的叹息。
“师尊,这是什么。”
·
被摘下的红玉戒指安然躺在茶几上。
它的上一任暂时管理人正看着那枚红玉发愣,不知道在想什么。
屋内烛火映着师徒二人的脸。
半晌,黎墟明摇了摇头,道:“可怜。”
白济泽看他脸侧那几道口子,也摇摇头,心想:你比较可怜。
“所以,师尊是觉得弟子神魂有损。才带弟子出山寻补救之法吗?”
白济泽吹了吹茶盏里的热茶,点点头。
谁能想到泽墟妖这种生物根本没有神魂啊!书里也没写……
明明之前他探查几次都没查出来不一样,灵脉啊魂魄啊一应俱全,神医来看过也没看出不对劲,拟态能做到这种地步吗……不愧是男主。
原来自己操心半天根本是在做无用功还闹了个大乌龙……
没了同类心丹所做的法器干扰,黎墟明的情绪稳定不少,他拨弄着桌上的戒指,啧啧称奇。白济泽生怕他又被戒指影响,直接从桌上拿走收入囊中:“天亮我拿去还给你师伯。”
黎墟明笑了笑,脸颊上狰狞的伤口冲淡了笑容带来的温和感:“师尊还说让我带着呢。”
白济泽轻咳几声:“那是之前不知道……”
早知道带这玩意黎墟明会发疯他还不如把解悦吊起来拷打一番……不对也没必要,黎墟明没有生命危险,雪山不是非去不可了。
知晓黎墟明脑袋上没有主线剧情带来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只是自己脑补过剩,白济泽的心情轻松许多。
他倚靠在小塌软枕上,不由自主轻声道:“真是吓死我了。”
黎墟明捧着半边伤脸:“弟子的错。”
“我不是说你!你的脸很好!”白济泽急忙澄清,“……我是说自己。”
“嗯?师尊的脸也很好。”
“……”
“师尊?”
“睡觉!”
睡也睡不了多久。
白济泽感觉自己刚躺下,翻了个身,睁开眼睛,外面的天就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