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拂安看着她。“等什么？”

苗洛没有回答。她站起来掀开帐帘走了出去。天已经亮了。

苏珩夏脸上的伤开始结痂了。苗洛亲手拆纱布，曹鸿站在旁边，卓诺站在门口，三个人都没有说话。纱布一层一层揭下来，露出那道从颧骨横穿到下巴的伤疤。

苏珩夏对着水面看着那道疤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从颧骨拉到下颌，翻着，鼓着，把半张脸都扯歪了。

她看着看着，笑了出来。边笑边哭，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淌进那道疤的缝隙里，和还没干透的血混在一起。

她转头看着曹鸿。“丑吗？”

曹鸿说。“不丑。”

苏珩夏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嘴角还弯着，但声音已经裂了。“你骗人。好丑啊。”

曹鸿伸出手，手指从苏珩夏脸上慢慢划过，落在她的那道疤痕上，停了一下，“好看”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苏珩夏没有躲，眼泪还流着，嘴角还弯着，把脸往曹鸿的手指那边偏了一点点。

这是一条摆烂的分界线------------------------------------------

宋清明把沈惊澜安顿好之后

去找师姐了。

师姐的房门关着，她推门进去。墙上的画像没有收，满满的挂着。

同一个女人，不同的姿态——站着的，坐着的，笑着的，不笑的。都穿着紫色的衣服，两个麻花辫，辫尾系着红色的发带。

宋清明猛的一惊，她像魔蛛。但是不一样——画像上的眼睛是黑色的，魔蛛的眼睛是紫色的。头发也不一样，画像上的是黑色，魔蛛的是白紫色。

门外传来脚步声。师姐回来了。

师姐叫温以棠，穿着一件紫色的衣衫，和画像上的女人颜色一样的紫。头发随便挽了个髻，插着一根木簪。她看见宋清明站在画像前面，没有慌，没有解释，靠着门框，抱着胳膊，嘴角弯着。

“看够没有？看够了就给我解释解释，为什么偷偷进师姐的屋？”

宋清明转过身看着她。“大师姐，画中之人是？”

温以棠的嘴角还弯着，但眼神变了。

“是我的妹妹。”

宋清明看着她的眼睛。“我此次下山，遇见了画中之人很像的人”

“什么！她还好吗？”

宋清明说。“她是幽祸教”

温以棠的笑容僵住了。嘴角还弯着，但已经不会动了，像被人按了暂停，像被人画在了脸上。她靠着门框，没有动，没有问，没有说话。风吹着窗纸，沙沙响。过了很久，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师妹。你骗我的是不是？你是不是骗师姐的？师姐对你可好了，你是不是——你是不是骗我的？嗯？”

宋清明看着她的眼睛。“她是魔珠”

温以棠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她穿着一双旧布鞋，鞋面上有灰。她看了很久，抬起头，看着宋清明。嘴角还弯着，但眼睛是红的，嘴角在发抖。

“魔蛛？那个杀人如麻的魔蛛？是呗？”温以棠笑了一下，笑声很短，很轻，像什么东西碎了。“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不好笑的。”

温以棠从门框上直起身，走到墙边，伸出手把一张画像扶正，手指从画像上那个女人的脸上划过。

“你出去。”

宋清明站着没有动。

“出去。”

宋清明转身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合上，没有关严，风吹了一下又弹开了。宋清明站在门外，听见里面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很轻，像是一张纸从墙上落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