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那站在几步之外。他把弓箭扔在地上,拔出腰间的弯刀。
“你没死,让我很意外。”赤那看着曹鸿。“但是现在,任何人都不能打破。”
红光大盛。赤那的身体开始变化,从手臂开始,血管凸起来了,青黑色的,鼓在皮肤下面,像蚯蚓。那些凸起的血管往脖子走,往肩膀走,往胸口走。他的脸也变了,颧骨更高了,眼窝更深了。刀疤的两边皮肤往外翻,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肉,正在扭动,像蛆一样,一直在扭动。他握着弯刀的手暴起青筋,刀身上浮现出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活的一样,在刀身上游走。他往前迈了一步,每走一步,那些乌鸦就开始躁动起来。
赤那朝苏珩夏冲过去。他提着弯刀,速度快得看不清。弯刀举起来,朝着苏珩夏的脖子砍过去。曹鸿用出阴气,打在弯刀上。弯刀被她的阴气挡了一下,刀偏了,擦着曹鸿的手臂过去,在袖子上划出一道口子。曹鸿抓住了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拍在他的胸口上。赤那没有后退。
苏珩夏在阵眼旁边正念着咒语,那些乌鸦又要开始攻击苏珩夏。曹鸿转身,劈掉赤那劈过来的弯刀,用阴气保护着正在施咒的苏珩夏。赤那又冲上来了,弯刀横扫,带着风。曹鸿抬手格挡,阴气围绕成一层膜,弯刀砍在膜上,被弹开了。曹鸿一脚踹在赤那的膝盖上,他单膝跪了下去。曹鸿另一脚踢在他下巴上,他整个人往后仰,翻倒在地上滚了两圈。他爬起来,刀插进土里稳住自己,嘴角有血流了下来,是黑色的。
赤那的身体开始长出东西来。从刀疤的裂缝里往外伸,先是黑色的,细细的,像触角,像虫子一样的腿。一根,两根,四根,八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从那道裂缝里往外涌。肩膀变宽了,手臂变长了,指甲变黑了。他的身体已经不像人了。他冲着苏珩夏冲过去。
曹红来不及挡住,只得拿阴气攻击。阴气打在他身上,他顿了一下,但弯刀还是劈出去了。刀刃擦着苏珩夏的脸过去,从颧骨拉到下颌。血从伤口里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伤口不深——只是划了一下,但血还是流了很多。
曹鸿看到他的脸上多了一道新的血痕,和那些旧的伤口混在一起,分不清了。曹鸿的眼睛变了。不是红了,是暗了,暗得像深渊,像枯井,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沉下去了,再也浮不上来。她冲到赤那面前,一只手抓住他的脖子,把他往地上砸。赤那的身体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坑。曹鸿抓起他的手,硬生生把他的手臂掰断了。骨头断的声音在山坡上响了一下,很短,很脆。
站在树上的一只乌鸦发出了声音。不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那种沙哑的叫声,是人的声音,从乌鸦的嘴里发出来的,清楚的,冷的。
“没用的东西。收拾两个人还收拾不了。我力量都给了你这么多了。”乌鸦歪了一下头。“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解决不了,我会亲手杀死你。”
赤那猛地爆发出一股力量,从地上弹起来,把曹鸿往外轰了出去。曹鸿被轰得往后飞了好几丈,撞在一棵树上,树干裂了。苏珩夏也受到波及,从阵眼旁边被掀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趴在地上,吐出了一口血。阵眼还在发光。苏珩夏趴在地上,血从嘴角往下淌。她抬起头,看着那个石头摆成的圈。圈还在,还在发光。她咬着牙,把手伸出去,手指碰到了阵眼的边缘,灵力从丹田涌出来,灌进阵眼里。阵眼的光闪了一下——暗了。不是慢慢暗的,是猛地一下,像有人吹灭了一盏灯。石头摆成的圈裂开了,从中间裂开一道缝,裂缝往外蔓延,把整个圈劈成两半。乌鸦的叫声变了,从尖利的变成沙哑的,从沙哑的变成凄厉的,像哭。赤那站在苏珩夏面前,弯刀举起来了,朝苏珩夏的脖子砍下去。
一把短刀从侧面飞过来,刀尖插进了赤那的脑门。赤那的身体僵住了,弯刀停在半空。下一秒,骨鞭从后面甩过来,鞭梢缠住赤那的腹部,把他往外甩。赤那飞出去,撞在树上,树断了。他趴在地上,还在扭动。身体在地上扭,像一条被砍成两截的蛇。手在土里抓,指甲断了,血从指尖渗出来。苗洛走过去,手里握着骨鞭。骨鞭变硬,变成骨枪。她站在赤那面前,低头看着他。赤那抬起头,脸上的刀疤还在翻,里面暗红色的肉还在扭。苗洛双手握着骨枪,一剑插下去,从喉咙穿过去,钉在泥土里。赤那的身体弹了一下,不动了。血从喉咙的伤口里涌出来,不是红的,是黑的,像墨,像从地底下翻上来的脏水。那些从他身体里长出来的东西开始萎缩,变黑,像枯死的藤蔓。他的手臂缩回去了,肩膀变窄了,指甲变白了。他变回了人的样子,躺在地上,眼睛半睁着,瞳孔是散的,看着天。
曹鸿从树下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向苏珩夏。她把苏珩夏从地上抱起来,抱在怀里。苏珩夏已经昏迷了,眼睛闭着,呼吸很弱。脸上那道新添的伤口还在渗血,旧的伤口也在渗血,分不清哪一道是哪一道。血从她的脸上淌到下巴,从下巴滴到曹鸿的袖子上,一滴一滴的。
苗洛站在那里,骨枪还插在赤那的喉咙里。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全是血,有自己的,有乌鸦的,有赤那的。灵力还在体内流动,和之前一样。卓诺走到她旁边,短刀从赤那的脑门上拔出来,在赤那的衣服上擦了两下,插回腰间。她看着苏珩夏,又看着曹鸿。
“走吧。”卓诺说。
苗洛点了点头。她把骨枪从赤那的喉咙里拔出来,骨枪变回骨鞭,收进掌心。转身往山下走。山下的黑气已经散了。那些被黑气侵蚀的士兵不再抽搐了,有人坐在地上喘气,有人躺在地上闭着眼睛,有人在喊疼。乌鸦从天上掉下来,落了一地。黑色的羽毛铺了厚厚一层。天边那道灰白色的线已经变成浅蓝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