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扎在离城关五里外的平地上。帐篷一顶一顶支起来，灰色的帆布在风里鼓着，猎猎作响。天快黑了，远处的山只剩下一条黑色的轮廓，横在天边，像一道被谁用刀砍出来的伤口。

苗洛她们四个住在一个帐篷里。地上铺了一层干草，草上再铺一块布，就算床了。苗洛坐在布上，靠着木箱，闭着眼睛。卓诺坐在她旁边，腿伸着，手垂在身侧，也闭着眼。木箱里是药材，行军前备的，装得满满当当。苏珩夏在帐篷里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走到帐篷外面站了一会儿，又钻进来。曹鸿坐在角落里，看着她来来回回地走。

“能不能别转了？”曹鸿说。

苏珩夏停下来，低头看着曹鸿。

“我想去找师姐。”

“想找就去。”

苏珩夏站了一会儿，转身出去了。

师姐的帐篷在营地正中央，比其他帐篷大一圈。门口站了两个士兵，看见苏珩夏，没有拦她。苏珩夏掀开门帘，钻了进去。

帐篷里点着一盏油灯，光很暗，把帐篷照得昏黄昏黄的。昭华公主坐在矮桌后面。让人没想到的是，沈露清也在里面。她坐在昭华公主旁边，手里拿着地图的一角，两个人刚才似乎在说什么。昭华公主抬头看了一眼苏珩夏，笑了一下。

“你先出去吧。”昭华公主对沈露清说。

沈露清站起来，看了苏珩夏一眼，点了点头，掀开门帘出去了。门帘落下来，风灌进来一点，油灯晃了晃，又稳住了。

苏珩夏站在那里，看着师姐。

师姐笑了起来，嘴角弯着，眼睛也弯着，和在宫里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哟，看见你师姐傻眼了？还不过来坐。”

苏珩夏走过去，在矮桌旁边坐下来。她撑着胳膊，撑着头，看着师姐。油灯的光照在师姐脸上，把她的脸照得比平时柔和很多。

“师姐。”苏珩夏叫了一声。

衡霜把地图卷起来，放在一边，从桌下拿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肉干，干干的，看着硬。她把肉干推到苏珩夏面前。

“怎么，来找师姐哭鼻子了？其实我并不想让你跟着我一起来的。战场不是闹着玩的。”衡霜的语气带着一点翘，一点笑，像是在山上那会儿，师姐妹弟三个偷偷躲在厨房后面分东西吃的时候那样。苏珩夏没有拿肉干。她看着衡霜，看了几秒。

“衡霜师姐。”苏珩夏开口了。她不叫“师姐”了，叫了全名。“你究竟有多少事瞒着我？你为什么会变成公主？而且你变了好多。”

衡霜的手在桌上停了一下。

苏珩夏继续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还记得你以前是什么样子的。你有次偷拿师叔的酒，被师叔发现追着跑，不小心掉到山下去，把腿摔断了。在床上躺了两个月，躺不住，跑去掏鸟蛋，把另一条腿也给摔断了。”

衡霜的嘴角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