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上站满了人。
士兵列成方阵,黑压压的一片,从校场这头排到那头。旗帜在风里飘,黑色的,没有纹章,只有深色的旗面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天是灰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又一直没有下。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泥土味,混着马匹身上的汗味和铁的锈气。没有人说话。几千个人站在那里,安静得能听见旗帜被风吹动的声音。
苗洛站在方阵最前面。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劲装,头发用黑色的发带束着,垂在腰后。身边是卓诺,头发也束了起来,穿着同样的黑色劲装。苏珩夏站在苗洛另一边,黑色的短褂,黑色的长裤,两个小揪揪扎得紧紧的,用黑色的发带绑着。曹鸿站在苏珩夏旁边,黑色的长衣,头发披着,用一根黑色的发带在脑后松松束了一下。四个人站成一排,和前面的士兵隔了几步的距离。
沈露清骑在马上,穿着一件黑色的铠甲,没有披风。她没有说话。镇北侯骑在她旁边,同色的铠甲,腰背挺得笔直。
士兵们开始窃窃私语。
声音从方阵后面传过来,不大,但在安静的校场里听得很清楚。有人说公主长公主短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架不住人多,嗡嗡嗡的,像一群苍蝇。那些话断断续续地飘过来,有的说女子上战场是送死,有的说公主会什么打仗,有的说皇上是不是糊涂了,有的说镇北侯怎么会同意。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大,从后面的方阵往前蔓延,像水渗进沙子里。前排的士兵没有说话,但他们的肩膀动了一下,头微微偏了偏,耳朵朝着声音来的方向。
沈露清转过头。她坐在马上,比所有人都高。目光扫过后面的方阵,很平,没有什么表情。但那些窃窃私语立刻小了一些,没有完全停,但小了很多,像被人用手按住了。
校场入口传来马蹄声。很稳,不紧不慢,一下一下的,像是踩着节拍。马蹄踩在青石板上,嗒,嗒,嗒。声音越来越近。士兵们自动往两边让开,中间留出一条路。黑色的方阵从中间裂开,像被一把无形的刀劈开。所有人都在看着那个方向。
昭华公主骑着马走进来。黑色的马,黑色的缰绳,马没有戴鞍,只有一块黑色的垫子。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劲装,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铠甲,铠甲不大,比沈露清那件轻便很多。头发全部束在头顶,用一根黑色的发簪固定。她骑在马上,腰背挺直,目光平视前方,没有看两边的士兵,也没有看任何人。
她走得很慢。马一步一步地走,蹄声在安静的校场里传得很远。
她走到队伍最前面,勒住马。马停下来,前蹄在地上刨了一下,稳住了。她坐在马上,看着面前的方阵。
然后她开口了。
“我知道你们有的人不想来。”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校场里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风吹着她的声音,没有散。
“你们都有自己的家庭,上了这个战场,是死是活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