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见松安静了一瞬。
“记得。”
“我想画这个,”徐言转过身,眼睛里有一种亮亮的光,“光。但不是早上的光,是落日的光,是夕阳余晖的光。”
李见松看着他,没有说话。
徐言快步走回画架前,拿起炭笔,开始在新的画布上起稿。
这一次他画得很快,没有犹豫,没有反复修改,像是脑子里早就有了画面,只是一直没找到把它释放出来的方法。
李见松摇着轮椅靠近了一点,看着徐言笔下渐渐成形的草图。
是一扇窗户。
光线从窗户外涌进来,窗户外面是一片花园。
光线是整幅画的主体——它从窗户涌进来,在空气中散开,每一处被光触碰的地方,都有一种温暖的、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感觉。
李见松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构图再调整一下,光影的层次可以再丰富一点。”
这是指导,不是夸奖。
但徐言从他沉默的那几秒里,已经听到了他想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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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多月后。
初赛结果出来的那天,徐言正在图书馆看书。
手机震了一下,是李见松发来的消息。
“初赛过了。”
就三个字,连标点符号都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味道。
但徐言盯着那三个字看了起码有半分钟,然后趴在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笑了很久很久,久到旁边的同学投来异样的目光。
他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那老师,决赛我还得麻烦你。”
李见松秒回:“嗯。”
又过了半分钟,又发了一条:“你本来就麻烦。”
徐言笑得眼睛弯成了一条线。
他想象着李见松发这条消息时的表情——一定是一脸嫌弃,但不自觉地带笑,手指在屏幕上敲字敲得飞快,发完之后把手机扣在桌上,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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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日后,学校的公示栏上,贴出了初赛晋级名单。
徐言的名字在油画组里,排在第一个。
消息传得很快。
美院的学生群里开始有人讨论,说今年全国青年美展油画组的黑马不少,有一个大二的居然入围了,之前都没听说过这个人。
叶名川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自己开的画室整理材料。
他现在是在做机构,也带自己的学生参赛,赛事的详细情况他多多少少也是知道一些的。
他点开群里发的晋级名单截图,目光扫到徐言两个字,手指停了一下。
徐言。
李见松的那个学生。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分。
他想起了在医院的那一幕——徐言推着李见松的轮椅,两个人之间那种默契和亲密,像是认识了很多年,而不是几个月;还有最初在李见松家里的时候,这个学生也在场,甚至三番两次见证他和李见松闹分手的全过程。
他又想起了画展上那幅肖像画,徐言和李见松并排在一起的作者标签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一直没拔出来。
现在,这个学生又要参加全国青年美展,指导老师是李见松。
叶名川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他不是没参加过这个比赛。他参加过,也拿过奖——但那是在他还跟着李见松读书的时候。
那时候李见松也给他做过指导,也帮他在画室里待到深夜,也对着他的画说过“这里不对”“重来”“再淡一点”。
那些记忆现在想起来,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模糊了,远了,但还在。
他不是不甘心李见松离开了他的生活。
他是不甘心,李见松对别人做了曾经对他做过的事。
而且——做得更好。
叶名川拿起手机,又看了那张截图一眼,然后关掉屏幕。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嫉妒,只是嘴角微微抿了一下,眼底有一层很淡的、像是雾一样的东西。
那层雾底下是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