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展之后,日子又恢复了平常的节奏。
终于又到了下一周的西方艺术史课。
李见松讲完当天的内容后,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下课,而是翻开PPT的最后一页,上面是一张赛事通知的截图。
“说一件事,”他的声音不紧不慢的,“新一轮的全国青年美术作品展览大赛开始了。参赛赛道有中国画、油画、版画、水彩画、连环画。有意向报名参赛的同学,可以来办公室找我做你们的指导老师。当然,你想找其他老师,我也可以帮你问问。”
底下安静了一瞬,然后开始小声议论。
陆顺:“全国青年美展?那不就是我们去年陪跑的那个?”
张成:“那个展览的含金量很高吧?”
陆顺小声道:“废话,那是全国性的,入围都不容易,别说拿奖了。去年我和学委都报名了,结果直接陪跑。”
徐言坐在第三排,右手边是窗户,阳光正好落在他摊开的笔记本上。
他盯着PPT上那行字,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他突然莫名想要证明自己。
不只是为了保研,不只是为了证明给谁看,而是他想知道,自己到底能走多远。
下课后,徐言没有像往常一样等李见松,而是先回了宿舍。
他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然后打开电脑,开始查全国青年美展的资料。
往届获奖作品、评审标准、参赛要求——他一条一条看过去,看完之后又翻出自己以前的画作,一张一张地对比。
差距是有的。
但差距不是鸿沟。
他想,他可以试试。
下午三点,徐言敲响了学院办公室的门。
“进。”
推门进去的时候,李见松正坐在办公桌前看论文,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英文。他看见是徐言,表情没有任何意外,好像早就知道他会来。
办公室里还有其他几位老师在,见徐言过来,都没说话,只是忙自己的事情。就连一向跟徐言关系不错的李见松此刻也是高强度工作的状态,仅仅只是仓促地扫了徐言一眼,那个眼神告诉徐言,有话赶紧说,别磨蹭。
看得出来学校给老师的压力是相当大了。
徐言目光落在李见松手边的眼药水上,不好说什么关心的话,这会儿这么多人,他只得开门见山说比赛的事。
“老师,”徐言站在办公桌前,难得在李见松面前有些拘谨,“我想参加那个比赛。”
“我知道你会来,”李见松把论文保存关上,转过轮椅面对他,“想好选哪个赛道了吗?”
“油画。”
李见松点了一下头,像是很满意这个答案:“你油画的基础确实不错。但比赛和合作不一样,比赛是你一个人完成整幅作品,从构思到起稿到上色到调整,每一步都得你自己来。”
“我知道,”徐言说,“所以我想请您指导我。”
“指导可以,但画得靠你自己,”李见松看着他,“我不会帮你画一笔。”
徐言笑了,心里吐槽,我也不敢让你帮,万一被查出来,咱俩都得完。
李见松问:“你打算画什么主题。”
徐言愣住了。
他光想着要参加比赛,还真没想好要画什么。
“不急,”看出来对方的局促,李见松说,“主题是最重要的,定了主题才能定构图、定色调、定表现手法。你先回去想,想好了再来找我。”
“好。”
接下来的两周,徐言的生活变成了三点一线:教室——画室——宿舍。
他想了很多个主题,又一个个推翻。
画校园?太普通。
画城市?太大。
画人物?他觉得自己对人物的理解还不够深。
他翻来覆去地想,画到第五张草稿的时候,李见松终于看不下去了。
“你到底想画什么?”李见松坐在画室的一角,看着徐言面前那张已经被涂改得面目全非的画布。
“不知道,”徐言诚实地说,“我想画一个让我自己特别有感觉的东西,但我找不到。”
“那就别硬找,”李见松说,“画不出来的时候,出去走走,看看别的东西,也许灵感就来了。”
徐言放下画笔,走到窗边。
画室的窗户正对着学校的老操场,傍晚的光线把跑道染成一片金色,有几个学生在跑步,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他看着那片光,忽然想起了什么。
“老师,”他说,“落日的颜色好看吗。”
李见松诧异:“落日?”
刚才不是还想画人物么。
“你还记得那句话吗,”徐言说,“你说有些颜色是等出来的,它就在那里等着被人发现,它没有跑,但要靠时间来呈现,等着等着,心里的颜色就调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