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被旁边的人一把捂住嘴;有人低头拼命憋笑,肩膀一耸一耸的;更多的人是那种“这也太离谱了”的表情,一群吃瓜群众看看站起来的江佳宁,又看看讲台上的李见松。
李见松没笑。
他甚至连表情都没怎么变,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发火,没有拍桌子,甚至没有提高音量,只是用那种一如既往的平淡语气说了一句:“纪委旷课,帮她打掩护的同学说她去上卫生间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江佳宁身上收回来,扫过整个教室。
“这门课的考勤规则,第一节课就讲过了。我不为难任何人。但欺瞒和打掩护这种事,”他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在我这里,你一旦做了,就相当于给自己判死刑——黄晓晓,作为纪委带头旷课,江佳宁,替她打掩护。你们两个都按旷课处理。平时分该扣多少就扣多少。其他同学,引以为戒。”
教室里没有人再笑了。
后排有人小声说了一句:“李老师是真的不好惹。”
旁边的人用气音回了一句:“废话,他什么时候好惹过。”
课后,学生陆续往外走。徐言没有急着动,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收拾东西走下阶梯,走到讲台边,很自然。
“走吧。”他说。
李见松没说什么,只是转了一下轮椅的方向。
走廊上还有零星几个学生,看见他们出来,目光扫过来又很快移开。
校道上,李见松和徐言不紧不慢地在刚下课的学生之间穿梭。
“今天那个纪委,”徐言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是你故意留到最后点的吧。”
“如果她的舍友或者帮她打掩护的同学听得懂人话,但凡在下课之前她人到了教室,”李见松说,“她就不会有事。可惜,她到下课都没来。”
“你就不怕他们说你吗?”
“说我什么,”李见松语气平静,“说我不近人情,死板,惹不起?”
徐言:“也没那么难听。”
李见松:“黄晓晓来不来上课是她的事,打考勤是我的事,她不来,不听,甚至连旷一学期,都对我没有任何影响,期末考不过就挂科,挂科就准备补考,补考再不过就跟着下一届重修,完成学业是她的事,她不对自己负责,我也没办法替她负责。”
徐言腹诽,还是那么地冷漠无情。
却也说得很对。
大学生了,成年人了,又不是初高中,老师要处处管着你,你不学就逼你学,总之永远不会放弃你,但大学不一样,大学是靠自己,听课与否,其实真的没有老师多么在意,你听课了,认真了,也许会得到老师的一点关注和点赞,但终究和老师没有什么关系。
你不听,不学,混日子,也和老师没有关系。因为你是成年人,你有主宰自己人生怎么过的权力,大学老师,或者说大部分的大学老师,说白了只是来教你这门课要怎么学的,而不是来教你怎么对自己负责的。
初高中的老师像是“监护人”,有升学率的压力,有家长的期待,甚至有行政上的考核。一个学生掉队了,老师要拉一把,拉不动也要拽着走,因为“一个都不能少”不只是口号,是硬性指标。
但大学不是。
大学的课堂,一百多号人坐在一起,老师站在讲台上讲完课,可能连学生的脸都认不全。你来不来,听不听,学不学,期末是及格还是挂科——说句实在话,对老师的生活真的没有任何影响。工资照发,职称照评,科研照做。
所以很多大学老师选择了一种“佛系”的姿态:你问我问题,我回答你;你来找我讨论,我欢迎你;你不来上课,我不追问;你挂科了,那就补考。大家各安其位,互不打扰。
这不是冷漠,而是一种默认的前提:你是成年人了,你应该知道自己要什么。
但李见松不属于这一类。
他是那种“较真”的老师。不是因为他在意自己的课有没有人听,而是他觉得规则就是规则,说好了的事情就应该执行。这种较真在当下的大学环境里其实挺稀缺的,甚至有点“不合时宜”。
有些学生会觉得他死板、不近人情,但也有一部分学生——通常是那些真正想学点东西的学生,会欣赏这种严肃和认真。
徐言大概属于后者。
他一开始也只是觉得李见松“不好惹”,但慢慢的,他开始理解这种“不好惹”背后的东西。
那不是控制欲,不是权力感,而是一种对自己说的话负责的态度。你说出去的话是算数的,你立下的规则是要执行的,你不需要拍桌子瞪眼睛,也不需要讨好任何人——你就站在那里,把该做的事情做完,别人自然会知道你的边界在哪里。
这种态度,放在教学里是“严肃考究”,放在生活里,其实就是一个人如何对待自己和这个世界的方式。
徐言大概也是慢慢才看懂这一点的。
.
叮咚,手机传来消息。
徐言看了一眼,是班级群——没有老师在的另外一个班级群,他们班有两个群,一个是通知群,有老师在,平时只发通知不闲聊;另外一个群是学生自发建的,大家经常在里面畅谈。
有人在群里艾特了黄晓晓,说了今天西方艺术史课的事。
“老师没发火,但我看他脸色,估计他肯定生气了。”
“晓晓,你到底去哪了呀,我给你发消息让你赶紧回来你都不理的。”
“对啊对啊,佳宁给你打掩护,你俩被李老师看出来了,两个都记了旷课。”
然后是黄晓晓的消息——“不是吧,那老登来真的啊?”
徐言没有在群里聊天的习惯,只是看了几眼就关了手机。
中午的日头有点毒,徐言撑开了遮阳伞,把自己和李见松罩在伞下。
李见松:“不过你今天来上这门课,我还挺意外的。”
“意外?”
“你不是有假条么。”
徐言:“你说你不认假条,那我肯定得来呀,我还想争取一下保研名额呢,其他的课我有把握能在期末靠卷面成绩拿高分,但你的课......我没太大把握。”
“我讲课很晦涩?”
“倒也不是,”徐言说,“就是......别的老师期末分和平时分都是六四开,到你这直接五五开,所以我不敢缺席。因为我不知道缺席之后会不会影响到我期末的成绩。”
保研名额很少,要看专业排名,要看生活作风,要看是否积极参与校园活动,去年有人保研成功,但因为同寝室的舍友使用违规电器被查,直接被取消了保研。也有人各方面都非常不错,却因为专业排名刚好就差个一两名,和保研二字失之交臂。
李见松:“你很想读研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