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没那么可怕，”徐言说，“你不是要上早八吗，赶紧去吧，我真没事。”

陆顺：“行吧，哎你好好养伤啊，我先挂了。”

“嗯。”

电话挂断。阳台外面起了风，吹得他额前的头发往两边分。他握着手机站在那里，屏幕的光暗下去，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脸。

撒谎了。

他对着自己的倒影，在心里承认了这件事。

但他不能不撒谎。他能怎么说？说他现在住在李见松家里，穿着李见松买的睡衣，盖着李见松的毯子，早上吃了李见松亲手煮的面？说李见松帮他吹过头发，在他靠在腿上的时候没有推开他？

这些话，他一个字都不能跟陆顺说。

不是不信任陆顺。是有些东西说出口就变味了，就像一幅画，你把它讲给别人听，不管你的语言多精准，画里的颜色都会褪一层。更何况他连自己都没想明白，那些藏在每一次对视、每一次触碰、每一次沉默底下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他自己都还没敢认，怎么敢告诉别人？

他怕的不是陆顺知道，他怕的是——说出来之后，那些东西就变成真的了。

而真的东西，是要负责任的。

保研、前途、别人的眼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禁忌感......他还没准备好面对这些。

所以他选择撒谎。

这个谎说得不算完美，但够用了。陆顺不会追问“家”的事，因为那是他的禁区，整个宿舍都知道。他主动说“回家”，反而比说别的更让人不会起疑——谁会想到一个连暑假都不回家的人，会突然住进老师家里呢？

阳台上的风越来越大，吹得晾衣架轻轻晃荡。

他推开推拉门走回客厅，冷气扑面而来，和阳台上的潮湿闷热形成鲜明的对比。他关上门，把阳台隔绝在身后，也把那个谎言暂时留在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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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即使他瞒得这么好，也还是瞒到一半翻车了。

临近中午的时候徐言饿了，找了一圈发现李见松在书房，书房的门轻轻掩着，徐言看着时间，想进去问问李见松要不要吃饭，要吃什么，去外面吃还是在家吃，但是又怕打扰到对方。

于是他猫着腰握着书房门的把手悄悄往里看了一眼，看见李见松背对着自己，似乎在操作电脑，可能是在写教案，也可能是在忙别的事情。

他敲了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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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见松正在和宁无忧打着视频开着共享屏幕改论文，听见敲门声的时候心里一紧，下意识想把摄像头挡住，想和宁无忧说“我们就先讲到这里”，或者和门外的人说“等一下”。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徐言就已经推开门进来了。

“老师，我想吃你做的饭——”

李见松表情变了变，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徐言就已经走到了李见松轮椅后面，弯腰从后面抱住了李见松，撒娇似地把头埋在李见松的颈窝，亲昵地蹭了蹭。

李见松浑身一僵。

下一秒徐言才看到电脑屏幕。

宁无忧。

徐言继父的儿子，理论上是他的哥哥，私下对他还不错，两人也处得像亲兄弟，确切来说，只要他们不谈原生家庭，那就还能继续这样当兄弟处下去。

徐言脚趾抓地，下意识捂脸，转身，希望宁无忧刚才什么都没看见也什么都没听见。

但事实是，宁无忧不仅看见了，还听见了。

屏幕那头的宁无忧也愣了，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桌上，原本还算温和的脸瞬间扭曲，像被雷劈了一样，眼睛从徐言身上扫到李见松身上，又扫回徐言身上，反复扫了三遍，才憋出一句：“徐、徐言？！”

他这一嗓子，打破了书房的寂静，也把李见松给整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