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展还在筹备工作中,徐言这些天忙得不可开交。
撞上了班级汇报和算综测的日子,两眼一睁就是开电脑,然后又因为班级交叉进行综测□□的时候发现一大堆同学的不规范数据,于是又再次重复一样的工作内容。甚至班级汇报就在两天后开始,他要整理上学期班级的所有集体荣誉和个人荣誉,乃至于成绩数据,然后做成汇报文件和PPT。
以及演讲稿。
陆顺帮他分担了一点,才不至于忙到分不清东南西北。
这天没有课,舍友们都出去玩了,就剩下徐言和陆顺留在宿舍里苦哈哈地整理数据。
陆顺毕竟不是班干部,很多东西他也不知道怎么弄,但他又想帮徐言,于是就出现了陆顺每隔几分钟就探头问徐言这个怎么搞那么怎么搞,工作效率大打折扣。
你问为什么别的班干部不忙。
问就是他们班大小事务都被推给徐言了,因为徐言好说话,温柔,脾气不错。
那加分呢?
班长十分,副班长八分,学委五分。
徐言一边处理着手上的数据一边胡思乱想。
他真的有点累了,想找个理由把这个学委的名头给辞掉,但他在辅导员和班主任面前表示了三次,三次都没被允许。
因为没有人愿意当学委。
学委苦,学委累,学委加分少,学委没有属于自己的假期,学委必须二十四小时在线回答同学们的各种疑惑,上课的时候第一个被点名的依旧是学委。
就在他做PPT的时候,李见松的电话打了过来。
徐言顺手接了,没看备注,听见李见松的声音之后才反应过来。
李见松:“有空吗?”
徐言愣了愣,答道:“有。怎么了老师?”
“艺术展的流程我刚刚发邮件给你了,”李见松说,“我看学院群说这几天你们在整理综测。所以艺术展场地布置的事情我找了你们正在实习的学长学姐,你就负责展出画作这一块。”
“啊,好。”
“之前给你的U盘里存了很多国内外知名画家的生平资料,你看看哪些比较符合今年的主题,”李见松的声音很好听,透过手机传过来,有一种莫名叫人安心的磁性,“然后去图书馆,六楼存放了很多名家仿画,还有这些年院级校级油画比赛优胜学生留下来的,也有学院老师自己画的。”
徐言疑惑道:“可是六楼不是不让学生进吗?”
李见松顿了顿,大概也是现在才想起来还有这回事。
他道:“我等会和管理员说一下,你去的时候报我名字和工号,密码是......学校最初的建校时间。”
“好。”
“不过我的画不在学校,这两天周末,你有时间可以来我家取。”
徐言下意识点头,然后嗯了一声。
他只是随口应了,目光还停留在综测表上。
这样的沉默来得有点诡异,李见松叫了他一声,他才回过神。
李见松:“我刚才说的你都记下来了吗?”
“记住了。”徐言说。
“除了这些工作之外,顺便动员你们班有基础的同学,让他们贡献一下自己的作品,”李见松说,“之前你参赛的那个风景画就很不错。叫......《玫瑰庄园》,是吧。可以放在学生作品的第一个。”
徐言没想到自己还能被一向要求严苛的李见松夸一下,嘴角翘了起来:“嗯,好。”
电话挂断后,徐言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李见松这个人,无论是学术造诣还是画技水平,不说全国,就说本省,他称第二,没人敢当第一,在他进入高校当老师之前,他就已经拿下过很多个国内外大奖了,都是含金量很高的奖项,那个时候的李见松也不过才二十几岁。
无论是油画还是素描,水彩还是坦培拉,抑或是那些混二次元圈子的小朋友喜欢的漫画,他都能驾驭。
更出名的还是他的油画。
他的画风更偏向于古典主义,但浪漫主义和后印象派也很擅长。有人说能把中外名家的画临摹得七八分相似就已经足够厉害,可偏偏李见松是个搞原创的,他的那些画,一半进了省博物馆,一半留在自己家。
当时的人们称他为天才画家。
对,活着的,天才画家,国内艺术界最年轻的大拿,单凭一个《田园》系列就能闯进世界赛道的史诗级传奇人物。
能被这样的人夸,徐言觉得自己好像也挺牛的。
这一整天徐言的嘴角就没下来过,满脑子都是“李见松夸我了”、“李见松说我的画好”、“李见松欣赏我”、“李见松居然记得我那幅画的名字”,以至于他晚上洗澡的时候都还在哼小曲儿。
夜里,舍友们都还没回来,说是太晚了,玩得太嗨不想回宿舍,干脆在外面住,整个八人间依旧只有陆顺和徐言。
洗衣服的时候徐言依旧笑眯眯的。
陆顺:“不就是夸了你一句么,你这尾巴怎么还越翘越高了。”
“你不懂。”徐言说。
“我是不懂,要是这位阎王爷突然给我打电话,我直接当场被吓去世,”陆顺说,“不过,你和他的关系什么时候那么好了?”
徐言手上动作一顿。
是啊,什么时候关系那么好了?连进出李见松的家门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甚至一点紧张感都没有。
这不太像一个学生的样子——至少李见松要是让陆顺来做这个艺术展,陆顺上午接电话下午就能写遗书。
但徐言,没有任何学生对老师的天然恐慌,甚至在李见松那样的天才画家面前一点也不结巴,被夸的第一反应是开心而不是紧张到心跳加速。
陆顺看着沉默的徐言,低声道:“徐言,你别怪我多嘴,这个李教授黑料挺多的。”
“比如呢?”徐言皱了皱眉。
“你没听说啊,”陆顺关了水龙头,衣服都没来得及拧,顺手拿起手机翻到学校的论坛,“你看。”
徐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有一个匿名账号,说李见松那个斩获国际大奖的《田园》系列抄袭和他同期毕业生的毕设。
但是没有图,没有实锤,什么都没有,就一条莫名其妙的帖子。
徐言:“这种空穴来风,连证据都没有,算什么黑料。要是爆料的人敢公开自己是谁,和李见松什么关系,那才叫黑料。”
陆顺只得收起手机:“你对他的滤镜也太厚了点吧。”
“没点实力他敢教我们吗,”徐言说着顺手把洗衣服的水倒掉,开玩笑说,“更何况,他点名要我去办这个艺术展,我要是不去,回头他不让我及格怎么办。我还想拿保研名额呢。”
陆顺:“有道理。不过,我还是不太喜欢他。”
“为什么?”
“他上学期挂我艺术鉴赏选修课啊兄弟,”陆顺一脸悲惨的样子,“我就一次没交作业,而且当时的情况你也知道,我发着烧呢,还是你送我去医院的,假条都开好了,结果他愣是给我挂了。我还得等学院通知补考。”
徐言:“我刚看上学期的期末成绩了,哥们,你那门课考59.5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意味着,他确实捞不动你了,不然那零点五分不可能不给你,”徐言说,“他一个教授,手上还带了那么多研究生,同时还要兼顾我们这些本科生的课程,我觉得吧......一个双腿残疾身体不好的教授,应该不至于在选修课上为难学生。除非,你的平时成绩被他拉到了最高,但就是因为缺了作业,再加上期末没考好,所以就挂了。”
陆顺发牢骚道:“就不能通融通融嘛,艺术鉴赏课这种东西,不画重点就算了,居然还闭卷考!哎,你见过哪门选修课搞闭卷考的?再说我试卷都填满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给我加个零点五能咋的。”
“可能教授也没想到你能答得那么烂,”徐言认真地说,“还缺勤N次。”
“啊啊啊,怎么连你也欺负我!”陆顺轻轻锤了他一下。
其实陆顺这个人并不坏,就是嘴碎,至于成绩......这家伙从大一开始就摆烂,说是拿了毕业证就准备回家继承他老爸的公司,所以成绩在他眼里不那么重要,但挂科这种事情,说出来丢人,何况还是选修课挂科。
整个学院,挂了选修课的掰着手指头数数也就那么三五个人。
也不怪陆顺就此恨上李见松,诚如他所说,加个零点五分能咋?
但李见松就是给他打了59.5分。
洗漱完之后陆顺一边对李见松不捞人的行为表示强烈谴责,一边拿着手机和充电宝爬上了床:“我陆顺就是从这里跳下去,下学期也不会再选他的课了!他彻底伤害了我的小心脏!”
徐言嘴角微微翘着,心说,艺术鉴赏课就你一个人挂科,李见松也不见得乐意单独给你安排补考呢,补考还得重新出试卷,然后坐在那里看着你绞劲脑汁冥思苦想,多累啊。
但他没说出来。
正想着,学院的补考通知这就发来了,教秘在学委群里艾特全员。
——“@全体成员现将关于做好美术学院本学年第一学期补考工作的通知下发,请各班学委积极转发到班级群提醒同学们参加补考,各专业补考课程及名单详见文件,未尽事宜联系教学秘书周老师。”
噢,多么惨烈的一段话。
陆顺正打着游戏,通知就被徐言飞速转发到了班群。
“卧槽!”
陆顺惊讶,陆顺呆滞,陆顺生不如死。
徐言从床帘里探出头:“你又怎么了?”
“下周一补考!下周一啊!那不就是两天后?”陆顺玩游戏的心情都没了,“哎,哎我怎么没看见教授在课群里发重点啊?”
徐言:“为你默哀三秒钟。”
陆顺苦着脸:“怎么办,我就是现在去把上学期的课本拿出来背,也背不完啊!”
“呃......要不,”徐言说,“你现在给他打电话,让他对你网开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