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吗。”
没办法,徐言上学期又没选李见松的课,就是想帮陆顺一把也帮不了。
陆顺知道时间来不及了,干脆下床把书供了起来,拿了三支笔,原地上香祈祷李见松不要为难他:“伟大的艺术鉴赏啊!我愿意用二十年单身换一个补考及格,从今往后一生荤素搭配......”
艺术鉴赏不知道能不能听到,总之徐言已经快憋不住笑了。
他有一瞬间很想和李见松分享这种窘迫又好玩的事情,但为了陆顺的清白,他还是忍住了。
只不过......
夜里十一点。
李见松放在床头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本来已经快睡着了,但神经却下意识绷紧。
教书的人是这样的,即使下了班,即使在周末,手机也得开机,因为很有可能下一秒哪个校领导就来找你了,又或者哪个学生来问些蠢问题了。
黑暗中,他摸索着从床上费力坐起,打开手机的时候发现是徐言的消息。
——“李老师,晚上好,不好意思打扰了,我刚看到学院的补考通知,发现下周一有艺术鉴赏课的补考,我想问一下,补考的形式和内容都是什么呀?”
还附带了一个表情包。
李见松迟疑了一下。
补考?
徐言?
他没有立刻回复,只是退出去找了一下上学期这门选修课的名单。
“你没上我的课吧。”李见松打字发了过去。
手机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两分钟。
徐言只发来一句:“是我舍友。”
“他怎么不自己来问?”
“他说他怕您吃了他。”
李见松无奈一笑。
片刻后,徐言收到了这么一句话。
“补考还是和往常一样闭卷,重点内容上课已经讲过了,再考不过,就重修。”
徐言把手机递给陆顺,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陆顺叫苦连天。
徐言:“加油。”
“我要死了。”陆顺说。
“先别死,万一扑腾两下能活呢?”
陆顺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复习。
徐言没上过这堂课,却有些好奇艺术鉴赏都教什么,于是拿着陆顺那本几乎九成新的书翻看几眼。
陆顺:“咋的,你能看穿李见松的心思啊?”
“看不穿,但可以从目录入手,”徐言拿起笔给他标记了几个地方,“学院出试卷无非就那几个套路,选择题,填空题,简答题,论述题。选择题考基础概念的可能性比较大,填空也是,你只要把每一个板块下讲概念的东西圈出来顺一遍,至少能蒙到一半。至于简答题......选修课不会考那么深奥的内容,要考也是考一些简单的,题目很有可能出自书里本来就有的课后思考模块,论述题......大多数老师都会自己出题目,但大多不会偏离教学大纲,要不你去学校官网搜一下这门课,或者到学校打印店的群里问一下,说不定上一届的题目,这一届还会考。”
陆顺终于悟了。
“卧槽......”陆顺一脸膜拜,“你怎么知道那么多啊。”
徐言:“呃,高三猜题的经验。”
陆顺鼓掌:“牛比。我就靠你了,成败在此一举!”
“你还是赶紧背吧,再不背真的要重修了。”
“啊啊啊我马上就背!”
.
周一那天的傍晚。
陆顺揣着一种搏一搏单车变摩托的心理走进了补考教室,果不其然来补考这门课的就只有他一个人。
但是流程还是要走一下的,他到李见松那里签了字,拿了卷子,坐在座位上,等十五分钟后开考。
这期间李见松把考试时间和试卷页数都写在了移动式白板上,写完就把白板升了上去。
在这种极其安静的环境下,这声音对陆顺来说简直是一种打击乐。
“试卷一共八页,”李见松没什么表情,语气平静沉稳,“没有缺页漏页的情况,就开始写吧,考试时间一共两个小时,考试结束前三十分钟可以提前交卷——别忘了写自己的名字和学号。”
陆顺其实挺佩服李见松的。
整个教室就自己一个人在补考,李见松就坐在轮椅上看着他写,虽然两个人隔着一个讲台的距离,但陆顺还是感受到了压力。
巡回老师来走过场的时候格外留意了一下这个教室,然后看了几眼就走了。
写题目的时候陆顺居然莫名地顺手,仿佛这些题目他见过一样。
写完之后长吁了一口气,离考试结束前半小时还有一分钟。
一分钟后,陆顺拿着卷子走过去,想着快点溜,随手往李见松面前一放就准备跑,下一秒就被叫住。
“回来。”
陆顺硬着头皮,心说我也没违反考场纪律啊。
他挪了回来,低着头不敢看李见松。
李见松点了点卷子上空白的名字和学号填写区域:“你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等着我帮你填么。”
陆顺吓了一跳,一看,果然自己忘记写名字和学号了。
他头皮发麻,尴尬地拿起笔,飞速填好,然后飞速溜走。
李见松只觉得无奈。
好歹二十岁的人了,考个试连名字学号都能忘。
现在的大学还是太容易读,换成李见松那个时候,陆顺这样的马大哈早就被挤下独木桥了。
.
由于这个学期换了校领导,补考比以往严格,之前补考都很宽松,哪个老师的课,就由哪个老师来批卷,但这学期不一样,这学期交叉阅卷,陆顺的卷子是另外一个老师改的,别的老师不带这门课,只能照着标准答案赋分,这就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科任老师改卷放水以及学生舞弊的可能。
所以就算李见松打算捞他,也捞不起来。
不过收卷子的时候李见松粗略扫了几眼,答案填得还算能看,应该不至于走到重修那一步。
交接完整个工作,李见松离开行政楼的时候天已经微微擦黑了,这个点,大部分学生都没课,三三两两往校外走,也有揣着手机累死累活搞校园跑的。
徐言就是那个累死累活的人。
隔壁寝室有个同学过生日,大家都去了,徐言负责善后——拿着同学们的备用机完成三公里校园跑。
就这么碰巧,跑到一半遇上了正慢悠悠划着轮椅的李见松。
徐言喘着气停下来:“李老师。”
“嗯,”李见松点头致意,下一秒看见他手里拿着一堆手机,微微挑眉,“做兼职啊?”
徐言笑了笑:“昂。”
李见松:“跑多久了?”
“刚跑完,”徐言说,“也就三公里而已,举手之劳。而且他们答应给我带晚饭了。”
李见松看着一脸单纯的徐言,没着急让司机来接自己,只是和他一起在宽阔的校道上聊了几句天:“我读大学的时候也帮别人打卡。”
徐言当然想象不到李见松大学时期是什么样子,他只能看着现在的李见松,去描摹一个不存在的记忆画像——或许是高挑的,比现在看着更年轻,也更有活力,又或者,比现在爱笑。
徐言没敢接他的话,主要是因为李见松的残疾。
典型的怕说错话。
李见松看他半天没吭声,道:“你们真的很怕我吗?”
徐言回过神:“啊,也,也没有吧。”
“那怎么一个个上课连头都不抬,”李见松说,“昨天你还说陆顺觉得我会吃了他。”
“咳,可能是因为......您太严肃了。”徐言小声说。
短暂的沉默顺着夏季的风飘过来,李见松没有再往前划轮椅,大概只是停下休息。
徐言斗胆道:“老师,您以前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