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集合的广播响起,机械的女声在空旷的候机区回荡。
萧容看了看远处的直升机,深吸一口气:“哥,诚均哥,凌叙,我去集合了。”
凌叙笑着挥挥手:“祝你一切顺利。”
段诚均也叮嘱:“前线的隐患远大于母城,在那边一定要注意安全。”
“知道了,诚均哥!我又不是小孩。”
“最好是真的知道了,可别在前线受了伤,跑回来跟你哥哭鼻子。”
萧至还是冷冷的表情:“快去集合。”
萧容用力“嗯”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跑进了队伍中。
送行的人群开始慢慢散去,他们也要准备回去了。
转身之前,萧至最后看了一眼起落区,那目光似乎要穿透什么。
巨大的螺旋桨掀起阵阵涌动的气流,吹动凌叙额前的发丝,他跟在萧至身后,有些担忧。
自从从理事长办公室回来,萧至便时常出现这样沉默思索的神态。
段诚均看着这两人,率先打破了沉默:“能让理事长松口,中校,真是不容易啊。”
萧至幽幽道:“还行,比忍受你拙劣的语言艺术容易。”
“哼!”段诚均显然很愿意说一些恶言恶语,“这段时间被拉去城防部门支援,海关中心那边等着你签字的文件都堆成山了吧?”
萧至揉了揉眉心,他停住脚步,看了一眼凌叙,对段诚均说:“你先送他回家。”
“我?”
萧至回了一个冷淡的白眼:“要去海关中心移山了。”
凌叙忽然觉得,论起语言艺术,萧至并不比段诚均差。
于是,他跟着段诚均上了车,车子驶离充满噪音轰鸣的机场,重新进入通往市区的道路。
看了一会儿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后,凌叙的目光移到驾驶座的段诚均身上。
这位姓段的长官看起来随性不羁,似乎是个容易说话的对象,竟然能和冷得像块冰的萧至成为朋友,真是难以想象。
“小朋友,怎么突然盯着我看?”
段诚均忽然说话,把凌叙吓了一跳。
“没什么的,段长官。”凌叙左手捏着右手的手指,“我就是感觉,你和萧至的性格完全不同,能成为朋友,真是一件神奇的事。”凌叙十分坦诚。
段诚均听完很直白地笑了:“这有什么神奇的,他小时候可不是像现在这样,认识的早而已。”
“萧至小时候?”
“是啊,其实他刚从军校毕业的时候,性格还比现在开朗很多,只不过这两年发生了一些事,让他变了很多。”
“是指……他去前线,之后又回到母城这段时间吗?”
凌叙只听说过一些传闻,关于萧至和父亲的矛盾,关于自请调离,但细节无从得知,趁着这个机会,他问出了心中一直以来的困惑。
“差不多吧,原则上,这件事不能随便对外人讲,但你——”段诚均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敲了敲,从后视镜里别有深意地看了凌叙一眼,“你似乎很关心他,又是个跃变人,和你说说也没什么。”
凌叙垂下眼,静静听着。
段诚均似乎权衡了一下,车子拐过一个弯,驶上一条高架路,他的目光看着前方道路:“萧至当年在前线,是最年轻的空军指挥官之一,他带的队伍是清除高威胁目标的主力,战绩很漂亮。”
“直到出了那次意外。”段诚均的语速慢了下来,“一次深入腹地的侦察任务。”
凌叙眨了眨眼睛。
段诚均看出了他的迫切,但没有立刻接着讲,反而问:“萧伯伯——就是理事长,正在争取连任,这件事你清楚吧?”
凌叙点头:“知道。”
“那就好说了。”段诚均缓缓道,“就在公检期刚开始不久,急需造势的那段时间,萧伯伯私下联系了萧至飞行队里的一个队员,承诺给他在母城的家人一大笔安置费,还有未来的晋升保障。条件是,让他在执行那次深谷任务时,故意犯一个错误——擅自偏离路线,去救几个据说误入深谷的跃变人。”
凌叙的心微微一沉。
“实际上,那几个跃变人,也是萧伯伯事先安排好的,剧本就是队员擅自行动,导致飞行队陷入险境,萧至作为指挥官,果断应变,带队成功解救队员和跃变人。”
段诚均冷笑了一下:“上演一出险象环生的救援戏码,回来之后拿个军功章,多发几篇宣传稿,正好为萧伯伯做好形象,拉拢中间派。”
凌叙听着,皱起了眉头。
“但是你知道萧至的性格,”段诚均继续说,“他极度反感萧伯伯把手伸进他的队伍,更厌恶用这种方式来玷污前线战士的荣誉,更别说还把无辜的跃变人当作棋子。在任务中途,他察觉了端倪,回来后,第一时间主动向报告自己偏离航线擅自行动,请求处分,并且坚决要求调离前线指挥位置。”
“他这一报告,彻底砸了萧伯伯的精心策划,也让萧伯伯短时间内没法再利用他的军功做文章。”段诚均顿了顿,“当然,这样不明不白地离开前线,他自己也不好受。”
“所以回来之后,他和萧伯伯有一个赌约,如果萧至做到了,萧伯伯就不会再干涉他的任何事。” 段诚均从后视镜看了凌叙一眼,“我猜,跟他正在查的事情有关。”
凌叙立刻明白了。
赌约的内容,大概率就是萧至暗中调查并获取隔离派进行非法实验的证据,帮助他父亲在公检期内打击政敌的支持率,赢得连任。
用暂时的困顿交换自由,这确实像是萧至会做出的选择,也是一种无奈的妥协。
凌叙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手指,心口有些发闷。
“你为什么会想知道这些?”段诚均忽然问。
凌叙一怔。
因为萧至承诺帮自己回西部大陆?因为他算是一个好人?还是因为单纯的好奇?
好像都不全然正确。
线团一样复杂的想法在脑海里翻腾,他却无法清晰地表述出来,尤其是在段诚均面前。
“我……” 凌叙张了张嘴,终究是言语匮乏。
段诚均的语气变得八卦起来:“你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