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叙猛地抬眼，对上后视镜里段诚均探究的眼神。

“怎……怎么可能，我是一个跃变人，并且是一个男性跃变人。”

“如果你去过外围的子城，就会知道这根本不是问题，况且，我还从没见过萧至对一个人……”段诚均顿了顿，声音在封闭的车内显得格外清晰，“只不过，萧至的身份很敏感。”

“政务厅里那些人，最擅长的就是捕风捉影，让他们抓住一点就会大做文章……更不用说在平原区，隔离派和共存派一直水火不容。”

段诚均说了很多，这些道理凌叙也都明白，只是那句“从没见过萧至对一个人”像一片羽毛在不停摩挲，让他内心发痒，他有些急切、甚至有些期待地想知道，这句没说完的话后面究竟是什么。

“……所以说呢，把你身份的秘密守住，就能杜绝一切的影响，不过萧至那个死脑筋……”

段诚均仍在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凌叙听得有些心烦意乱，解释自己并不喜欢萧至的话也根本说不出口。

回到家后，凌叙仍然感到心烦意乱，靠坐在门边发呆。

段诚均怎么会认为自己喜欢萧至，还有他那句没说完的话，到底是什么？

好在饥饿感来得恰逢其时，打断了他脑中纷乱的思绪。

凌叙拖着有些发麻的腿来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还有些应急状态期发放的食物。

绿叶蔬菜不容易保存，已经被优先吃掉，最下层还剩几颗土豆，是凌叙非常喜欢的食材。

在凌叙中学和大学的前两年，他只有数额不多的基础助学金，上学的时候可以在学校吃免费餐，到了假期，凌叙不得不去价格低廉的菜市场采购食材。

来菜市场买菜的大多是上了年纪的人，就连稍微中年的面孔都少见，凌叙那时只有十几岁，稚气未脱，在熙攘的菜市场里格格不入，总是会收获到别人诧异的目光。

彼时的凌叙脸皮很薄，为了减少出现在菜市场的频率，他购入了大量的土豆。

土豆简直是地球上最完美的食物，不仅能储存很久，并且价格低廉，吃法多样，即便简单烹饪，也能让人食欲大开。

凌叙拧开水龙头，手指搓揉着土豆的表皮，冲洗上面的泥土，思绪又开始飘飘荡荡。

等反应过来，发现自己已经洗光了所有的土豆，整齐地码在了沥水篮里。

凌叙看着这一堆土豆，露出一点懊恼的表情。

他一个人最多只能吃掉两个土豆，剩下的只能继续保存在冰箱里，可它们失去了表面的泥土保护，就会更容易发芽或腐烂。

都怪段诚均那些没头没脑的话，让他没能保持头脑清晰，有条不紊。

他叹了口气，把用过的餐具和锅放到水槽里，打开水龙头接满水。然后找来厨房纸巾，拿起洗干净的土豆，擦干表面多余的水分，把它们全部关进了冰箱冷藏室。

手扶着冰箱门，凌叙似乎想到了什么，低声嘟囔了一句：“关起来就好了。”

但缭乱的心思不是说关就能关住的，每当意识到这点，凌叙就会对自己感到生气，这样实在非常不理智，简直不像自己。

甚至，他这点莫名其妙的生气还连坐了萧至，一连几天，他都在有意躲着萧至。

又到了凌叙轮岗的日子，这天早上他还是难以避免地和萧至打了个照面。

他特地起得比前几天略晚了一些，推开门的时候，萧至竟然还在。

凌叙愣了一下，毕竟母城的防御系统还在收尾阶段，萧至前几天都是早出晚归。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很快调整表情，打了个平淡的招呼。

“嗯，早上好。”萧至回答道。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凌叙避开萧至的视线，支吾着说：“啊，门禁卡忘了带……”说完匆匆躲回了房间。

萧至狐疑地盯着凌叙的背影，没说什么。

等到凌叙再从房间出来时，萧至已经离开了，凌叙像往常一样乘坐地铁到了实验园。

园区里的工作人员跟上一次相比多了不少，几乎所有区域都重新开放了。

这次周珂也在，轮岗的制度导致他们的排班一直错开，直到应急预备状态快要结束，才又碰到一起。

凌叙到的时候，周珂正蹲在工具架旁，整理着今天要用的工具。

虽然实验园的秩序逐渐恢复，但由于还处在冬季，凌叙他们的工作内容并不算多，检查完小组负责区域的植物状况，就算收工了。

他和周珂一起，拎着花铲和园艺剪刀，准备送回工具室。

路过中央区域的某一栋建筑时，凌叙突然注意到，平日里从不停留车辆的小广场，多了一辆高底盘的豪华黑色轿车，和朴素的实验园区格格不入。

凌叙盯着那辆轿车看，突然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周珂注意到凌叙的眼神，立刻凑近凌叙，压低声音说：“你也看到那辆车了？我听别人说，那是生物研究院顾晟院长的。”

是的，跟踪章岳的那段时间，凌叙确实是见过顾晟的这辆车。

可现在预备应急状态还没有解除，顾晟为什么会到实验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