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手!动手!杀了我!张怀义的喊叫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地回响着,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
张楚岚抱着脑袋,湿淋淋地蜷缩进马桶和浴缸的缝隙里。张怀义又开始对他喊:疼啊,楚岚。爷爷疼、好疼啊!
张楚岚深吸了一口气。他闭上眼睛,扬手抽了自己一个大耳光。
太阳穴磕在了光滑的瓷砖上,伴随着脑海中一阵“嗡嗡”的鸣响,魑魅魍魉四散而逃。温暖的浴室里,只有水流仍在哗、哗地循环着。
手机响了,张楚岚把它从脚边的水溏里捞起,是风沙燕的消息。
“你咋想的?硬打?还是让冯宝宝去那啥一下?”
“要操作的话我可以去给你搞辆挂牌车。”
“硬打。”
“有把握吗?”
“尽力。”
“好,你决定了就行。”
“谢谢。”
“客气什么,早点休息。”
“你也是。”
张楚岚抱着膝盖,颤抖的手指再次点上张灵玉的头像。
张楚岚一页、一页地往上翻,翻了很久才翻到顶。两年前的一个春天,张灵玉添加了他的微信。小家伙发来的第一条消息是:楚岚前辈好,我叫张灵玉。谢谢你收留我,我会努力工作,一定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张灵玉发来的第一条语音是:“岚哥!我没去哪!我刚在门口的公园里锻炼完!马上就到家了!你和宝宝姐吃不吃粉丝豆皮大包子?”
“岚哥!我没去哪!我刚在门口的公园里锻炼完!马上就到家了!你和宝宝姐吃不吃粉丝豆皮大包子?”
“岚哥!我没去哪!我刚在门口的公园里锻炼完!马上就到家了!你和宝宝姐吃不吃粉丝豆皮大包子?”
张楚岚埋在手肘里勾了勾嘴角。他点开了第二条语音消息。
“岚哥!我找到丢的件了!要继续配送还是报损呀!”
“我和宝宝姐在一起呢!我们买了白菜、青椒、五花肉、香菇……还有蜂蜜小麻花!”
“岚哥你醒了吗?今天的件我都派完了。我已经和四哥说过了,你上午可以不用来。我从食堂打饭回去!”
“菜场那家特别好吃夹心面包买二送一!岚哥你想要什么口味的呀?甜的还是咸的?有原味肉松海苔芝麻草莓芒果和凤梨!”
“……”
第四轮比赛当日的清晨,当风沙燕健完身,在铺满晨光的露台上让冯宝宝帮自己松筋骨的时候,张楚岚推门而出。他精神抖擞,眼里散发着亢奋的光芒。风沙燕眼前一亮。
“早。”张楚岚点头。
风沙燕回道:“早。你先去吃饭吧。”
“一会儿。”张楚岚扬扬下巴:“这是在……?”
“拉筋。她真有两下子,现在舒服多了。”风沙燕站起来,踮着脚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冯宝宝坐在瑜伽垫上眼巴巴地仰望着她。于是,风沙燕扭头对张楚岚道:“哦,对。张楚岚,她看中你们房间里那个花瓶了。反正公司是搞物流的,找人过来打个包,搬回家玩儿吧。”
张楚岚赶忙推辞:“这哪成啊?那东西一看就很贵。我们来一趟跟您连吃带拿的,这——”
风沙燕摆摆手:“行了。万把块的小玩意,别在这里上纲上线的。”
张楚岚:“……”
张楚岚:“宝儿姐,你有没有和人家说谢谢?”
冯宝宝乖巧道:“谢谢你!风三妹!”
张楚岚:“……”
张楚岚深吸了一口气:“宝儿姐,这样叫人家很没有礼貌。你要叫人家风小姐。”
“哦。”冯宝宝又点头,“谢谢你!风小姐!”
看张楚岚一脸空虚,风沙燕笑得前仰后合。她搭着毛巾,几人一起向着餐厅走去。
徐三、徐四早已先行离开。风星潼正和其他来吃饭的酒店员工聊天,见到三人,他迎上前来。
早已为他们准备好早餐的包间里满屋飘香,可张楚岚的餐盘里还是一如既往地清粥淡肉就药片。张楚岚叹了口气,一边转水杯,一边不情不愿地嘀咕道:“好怀念粉丝豆皮大包子啊。”
风沙燕皱眉:“那是什么东西?”
张楚岚挑眉:“你没吃过吗?”
“确实没听说过有这个馅儿的包子。”
“可惜了。”张楚岚咂咂嘴,“改天你路过我那的时候要是有空,我带你去尝尝。”
“哪个酒楼做的?我回头搜一下。”
“呃……”张楚岚挠挠头,“不是酒楼,是我们公司的食堂。”
风沙燕想了想:“这样啊。那你们在这儿的分部没有吗?”
张楚岚摇头道:“不清楚。这得问老四。”
“星星,你回头让人去问问。反正比赛还有好几天,有的话让他们买点儿回来。”风沙燕又问道:“还有别的东西好吃吗?”
张楚岚皱鼻子:“没了,其他的都是泔水。哦,真要买的话,用我的员工卡可以打八折。”
风沙燕面色扭曲:“张楚岚,你是不是觉得天下集团明天就要破产了?”
“这可不兴说嗷。”张楚岚又咂嘴:“燕子,哥这是为你好啊!回扣都不吃吗?蚊子再小也是肉啊!”
“滚!蛋!”
风沙燕冲他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笑归笑,闹归闹。
张楚岚走进准备室里。冷气充足、扑面而来,几乎在一瞬间吹干了浸润在皮肤上的的汗水。张楚岚微微打着颤,两夜几未合眼导致的极度亢奋让他产生了一种想要尖叫的冲动。
时间还早,准备室里空无一人。张楚岚钻进角落。他刷着手机:屏幕上是这两天里他根据唐门的资料总结出的几套打法。
随着时代的发展、公司的成立;异人中有不少名门大派都响应了有关部门的号召,努力地尝试起融入现代社会。唐门将旧址改成了一家对外招生的武术学校,校务领导由族中有威望的老人担任。因此,虽然对外流传的只是皮毛,但相对而言,由于有流通的教材,唐门的功夫在某种程度上比其他非主流门派要好理解许多。
可好理解并不代表好对付。唐文龙是本家弟子。如果藏龙的情报属实,那么他至少能够熟练使用毒瘴和暗器。毒瘴是一种由炁毒构建而成的保护层,虽然防御力不如金光咒,但一旦碰到,毒素便会顺着炁的流动侵入体内。除此之外,唐门的身法也以快、狠著称。可以预见的是,这一定是一场磨人的硬仗。
张楚岚抖着腿,十指紧扣,一刻不停地啃着拇指的指甲。唯独这个对手——他想——他放不下。他想不遗余力地打倒他。
门开了,张楚岚没注意到,直到一只手伸到面前,熄灭了桌上写满了战术的备忘录。
张楚岚回过神来。
“楚岚哥!我来啦!”风星潼眨眨眼,让开身子,显露出身后一位麦色皮肤的青年。
张楚岚胸口一紧。
青年低眉薄唇、身材矫健;狭长的影子高高地笼罩在张楚岚身上。他冲张楚岚点了点头,微笑着伸出手:“张楚岚,你好。我是唐文龙。”
寒冷带来的颤栗倏忽远去,可张楚岚依然牙关紧锁。他看着唐文龙的眼睛,放下胳膊,扶着膝盖缓缓地站起身来。
“你好,小唐。”张楚岚也微笑。他稳稳地回握住唐文龙:
“我是张楚岚。一会儿还请……不吝赐教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