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轮的赛况明显变得激烈了很多。比赛一直打到傍晚，16名晋级者中有一半都或多或少地都挂了彩。风沙燕呲着牙，被胡倩倩按在座椅上处理肩膀上的伤口。在两人对面，风星潼正在为张楚岚施针。男孩的身影被王子仲高大而飘渺的亡魂笼罩其中。

“痛、痛——痛痛痛痛痛！”风沙燕突然开始嗷嗷叫：“不打麻药吗！”

张楚岚本来在走神，愣是被风沙燕一嗓子嚎回了魂。胡倩倩根本不理她。女大夫一边打结，一边数落道：“麻什么药？就缝一针。忍着。”

“我去，怎么会弄成这样？”张楚岚心中诧异。他悄悄地问风星潼：“枳瑾花这么厉害？”

风星潼眨眨眼。他凑近了些，也悄悄地回张楚岚道：“没有啦。其实是我姐的新鞋不合脚，在楼梯上崴了一下，滚下来的时候磕到了扶手。”

冯宝宝坐在两人身边的小马扎上。她顶着鱼头，揣着椰子，吸管从鱼头的眼洞里戳进去。听到风星潼的话，硅胶上凸起的红嘴唇被甩得一开一合。冯宝宝赞同道：“我晓得。嘞个撒子高跟孩（鞋）——确实黑人（可怕）滴很。”

风沙燕警觉：“你们在说什么？”

风星潼正色道：“楚岚哥，看到了吧！为了你，我姐真的很拼命！所以接下来你也一定要更加努力才行！”

张楚岚狠狠点头：“一定，一定！”

风沙燕“哼”了一声，把脑袋扭过去，让胡倩倩继续给自己的脸颊上药。

短暂的松快后，张楚岚又开始发愁。八卦传得比风快，凭借着运气和嘴皮混到现在，有关于他的流言正一天比一天变得更加离谱。小桃园自然不敢乱说；由于公司安排的缘故，单士童也对自己退赛的原因避而不谈。炁体源流的拥有者、龙虎山流落在外的传人、张灵玉的密友、风氏集团的的潜在赘婿……

张楚岚皱着眉头，指尖在扶手上凌乱地敲打着。

平心而论，假如是他听说身边有这么个龙傲天，他也会好奇、会提防——可是！当舆论的中心变成了自己，除了他本人，谁又会相信张楚岚真真只是个被赶鸭子上架的奔三老社畜呢？

张楚岚叹了口气。他想：非要硬碰硬么？

又过了一会儿，风星潼拔针，几人各自回到了房间里。先前，张楚岚把手机调成了静音；现在，沉寂了大半天的屏幕亮起，爆掉的消息立马一条接一条地弹出列表，吓得他差点把手机丢进浴缸里。张楚岚坐在马桶盖上，吸完大气大喘气。终于，他鼓足勇气，再一次按亮了屏幕。

定睛一看，消息全部来自于陆玲珑下午把他拉进的一个选手交流群。张楚岚松了口气。

但还是不放心。于是，他眯着眼睛一点一点地往下拉，小心翼翼地找到了张灵玉的名字。

两人的聊天记录停留在八个月前。最后一条消息是：岚哥，我错了，对不起。

沉思良久后，张楚岚一词一顿、缓慢地打下：“灵玉，晚上好。虽然我们之间曾经有过误会，但”

——我没有不喜欢你！张灵玉在张楚岚的脑子里大喊起来。

张楚岚眼皮一跳。他火速将刚刚打下的内容全部删除，字斟句酌地重新写道：“灵玉，晚上好。经过我的慎重思考，我认为，你对我的感情其实”

——张灵玉的背影在张楚岚的脑子里“噗通”坠下，白花花地继续喊：弟子敢用性命担保！张楚岚绝不是坏人！

张楚岚的眼皮又一跳。于是，这几行字也被他删得干干净净。

张楚岚长长地叹了口气，用一只手掌将自己滚烫的脸颊捂住，盯着张灵玉的头像发了很久的呆。

照片里是一个在书桌前借着昏暗的灯光写字的背影。照片下的签名是：日垂一课，岁计有余。

哪哪都挺好，怎么就倔得像头驴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张楚岚终于下定决心，发出去一个握手的表情【??】。

他强迫自己紧盯住屏幕：

一分钟过去了，对话框很安静。

两分钟过去了，对话框很安静。

……

五分钟整过去了。

五分零一秒，张灵玉的消息跳出来。

他回敬了一杯咖啡【????】。

-罗天大醮选手交流2群（进群改备注）-

陆玲珑：大家！赛程安排出来了！

陆玲珑：【第三轮.jpg】

藏龙（陆玲珑后援会会长）：蛙趣，女神下场要打张灵玉啊？

希：刺激！

萧霄：张楚岚对 @唐文龙

白式雪：哇，这能不看？

陆玲珑：@张灵玉灵玉道长请多指教！

风星潼：第三轮好精彩哦??

张灵玉：??请多指教 @陆玲珑

陆玲珑：嗯嗯！

唐文龙：同上

唐文龙：请多指教

唐文龙：@张楚岚

张楚岚被蒸汽熏得四肢舒坦、满颊通红。他把下半张脸泡在热水里。张楚岚开始吐泡泡。

时间回到他被捉回来后、罗天大醮开始前；在哪都通养伤期间的某日中午，张楚岚从烟雾缭绕的办公室里找到了正瘫在沙发上昏迷的徐四。

“干什——楚岚？”听到门响，徐三从屏幕前抬起头来。他刚张开嘴，立马被呛得疯狂咳嗽起来。徐三嫌弃地挥了挥手，最后捂着鼻子一脚踹上沙发，咬牙咕哝道：“抽抽抽，怎么不干脆把你抽死。”

徐三扶着张楚岚，把他推出了办公室。

“找我们吗？”

张楚岚点点头：“嗯。不过不是什么大事。你们先忙吧，我这儿不急。”

徐三赶忙道：“没关系，你先说。”

张楚岚问：“领导，你知道丹噬是什么吗？”

“有点耳熟，应该在哪听过。”徐三抱着胳膊，沉思了一会儿后道：“好像是唐门的密法……没错，就是唐门。但据我了解，丹噬已经失传很久了。楚岚，你问这个做什么？”

张楚岚摇头：“没事，就问问。”

徐三说：“你身上还有伤，这几天好好在家休息，不要总是到处跑。有什么事和宝宝说，让她替你办就行。”

“我知道了，谢谢。”

“不客气。”

张楚岚皱着眉头，唐文龙，唐——

——唐门。

“我……已经交代完了一切。冯宝宝，麻烦你，给我个，痛……快吧。”

记忆中模糊的视线颤抖着。或许是因为雨水，或许是因为疼痛，张怀义的目光离开了冯宝宝和徐翔，垂下去；他掀起自己的衣摆，露出腹部一个鲜红的烂点。

“嘿嘿。不愧是丹噬……完全动不了啊。”

血滴滴、答答地落到张怀义干枯的手背上。

“我靠着一口先天炁才勉强撑到了现在，但等到一会儿发作，恐怕我也熬不住那滋味。冯宝宝，让我死得好看点……动手！”

张怀义哑声尖叫起来：“动手！冯宝宝！杀了我——快动手啊！”

张楚岚狠狠地呛了一口水。

他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爬出浴缸，一头栽到了光滑的地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