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叶轻辞点了点头。
那场比试的胜利,只是表面上的。
水面之下的暗流,比她想象的大得多。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韩局长话锋一转,“如果提案通过,中心成立后,需要你这样的骨干。当然,如果你还想在一线……”
“短期内,暂时不考虑那么多。”叶轻辞微笑道,“毕竟还是学生,先毕业要紧。至于近期安排……”她顿了顿,“我想去乐都。”
“乐都?”
“我的老师给我写了信,说那边的领导邀请我去修瞿昙寺的明代壁画。那里是汉藏艺术的交融点,病害类型和克孜尔完全不同,我想挑战一下。”
韩局长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就知道你闲不住,行,我们来安排。不过来年,我们打算召开一个国际研讨会。要是安排好了,希望你能来做报告,把克孜尔的经验讲给世界听。”
叶轻辞迎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
“好。”
离开乌鲁木齐的前一天,叶轻辞去了一趟博物馆。
站在一幅巨大的《弥勒菩萨说法图》仿作前,感慨万千。
她仿佛又回到了石窟中,闻到了泥土和颜料混合的气息。
临行前,她打了一通又一通电话。
首先便是周晚晴,她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过来,带着沪市特有的软糯:“我在沪市博物馆实习呢,参与一幅明朝山水画的修复……带教老师是苏州人,吴侬软语,每次骂人都像唱曲。我现在忍笑的功夫已经修炼得炉火纯青了,绝对不会笑场!”
“你上次也这么说。”叶轻辞笑了。
“这次是真的!”
轮到耿若韫那边,则是背景音杂乱,似乎有人在吵着什么。
“我大师兄跟导师演练着怎么跟院长要经费呢,”她的声音从噪音里挤出来,“我现在啊,是实验室和宿舍两头走,附近几个实验室都混熟了。我跟你说,我们院长人不错,就是批经费抠抠搜搜。索性我们师门已经掌握了他的‘命脉’……一不给批经费,我师兄就打开窗户缝,溜风冻他的龟背竹。然后没过几天,经费就批了。”
“你们院长的龟背竹还好吗?”
“嘿嘿,叶子黄了一点点,但还活着。”
让人意外的是,叶轻辞还接到了黎黛的电话。
“噔噔,没想到吧?”黎黛的笑声还是那么爽朗,“我之前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让晚晴接到你电话之后赶紧联系我。打了这么多次,可算跟你通讯上了。”
“是好久没联系了。”叶轻辞也笑,“最近过得怎么样?”
“就那样呗,跟你们这些保送的肯定没法比,不过我拿到了长安大学的降分录取资格,只要正常参加考试,基本上没问题。目前半工半学,现在读的高中就在市中心,隔三差五就去隔壁文保机关食堂蹭饭,油泼面可香了。”她的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得意,“我还在西安参与秦始皇陵的新发现保护呢,忙得脚不沾地……”
大家都在往前走呢。
挂断电话,叶轻辞感慨。
然后,她给家里打了电话。
叶妈没说什么,只是反复叮嘱:“要是吃穿不够,打电话回来,家里寄给你。”
“嗯,知道了,你也跟奶奶说,我过年就不回去了。”叶轻辞攥着听筒,“要去乐都。”
“乐都?”叶妈疑惑。
轮到叶奶奶接电话,她道:“去吧去吧,奶奶给你寄新的棉裤。外头冷,别冻着。”
“奶奶,您想不想出来走走?等我回京华了,接您来旅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笑了:“奶奶老了,走不动了,不折腾。但奶奶在报纸上看见你了,那个什么会上讲话。奶奶可骄傲了,跟街坊都说,那是我孙女!”
叶轻辞握着电话,鼻子发酸。
“嗯。”
秦师父那边,就更热闹。
电话一接通,背景里就传来此起彼伏的叫声……猫叫、狗叫,甚至还有鸡叫。
“师父,您养鸡了?”
“嗯。”秦师父的声音还是那样,不咸不淡,“两只母鸡,给谛听它们蒸蛋拌饭吃。”
叶轻辞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还真是,会叫的狗子有蛋吃啊。
她最后拨了徐玄绎的号码。
不出意外,没打通。
第二次再打,倒是木清淼接了,声音温温柔柔的:“他不在家,还在上课呢。他和随舟两个已经跳级到高二了,现在一个班里,天天学到晚上十点才停手,准备明年正式冲击高考。”她顿了顿,“两个人暗中较劲儿呢,作伴学个不停。你要是有什么想说的,晚上他回来我让他拨回来。”
“不用阿姨,不打扰他们学习。”叶轻辞微笑,“之后我待的地方信号估计没这么好,就给您提前拜年了木阿姨,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挂了电话,叶轻辞走出博物馆。
乌市的天空湛蓝,远处天山巍峨,雪线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她站在台阶上,呼出一口白气,看着它消散在风里。
乐都啊,不知道是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