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八。
二三。
八。
五。
一。
……
托盘上的壁画碎片数量不断减少。
第三天傍晚,夕阳消失于天际,最后一片碎片归于穹顶。
悲悯的微笑重新浮现,裂纹隐隐。
“终于……”阿依古丽歪倒在脚手架一边,力竭叹气。
系统扫描,确认没有漏补,叶轻辞才撤回地面。
几人都累得看东西重影,喝了几口水缓过神,不管不顾,随便在洞中找了一块空地,横七竖八地躺下去。
叶轻辞阖眼前,仿佛看见画中神佛启唇轻语。
只是,她听不清,也没有力气回应。
一偏头,沉沉睡去。
*
经过一个月的努力,重点洞窟的起甲区域已基本稳定。
空鼓处注射加固后,轻轻敲击也不会发出明显的闷音。
因为时间紧急,没有进行更细致的补色,壁画的原貌反而得到了最大程度的保留,所有干预都极尽克制。
这也是叶轻辞从一开始就坚持的原则:时间有限,能不动就不动,能少动就少动。
物资补充日,项目组五人在当地村民家中难得聚餐一次。
一人一小块油煎羊排,拌了黄萝卜片的手抓饭,加了盐的大碗奶茶,已经是难得的美食。
阿依古丽跳了一曲民族舞蹈,载歌载舞的欢欣几乎随着乐曲飞扬出去。
她喝了酒,双颊飞红,扒拉着叶轻辞一起跳。
叶轻辞被她拽得踉跄,也跟着转了两圈。
笑完舞完,阿依古丽忽然捂着脸哭了起来,声音闷闷的:“小叶啊,我是真不想那么早嫁人……”
坎吉一脸无奈地摸了摸她的头发,轻声安抚:“不去不去。”
一群人好不容易哄着她睡下,坎吉才对叶轻辞等人解释:“古丽是他们家的小女儿,她家里有牛有羊,还有好大一片种葡萄的地。如果不是因为念过书、懂汉语,又对画画感兴趣,跟着我一块儿鼓捣这些东西,估计早早就嫁人了。”
语毕,他无奈道:“这边的人,更希望能置办产业、多放牧增加收益。会壁画保护的人大多是从外边来的,但这边条件太艰苦,来了也待不长……”
酒足饭饱,山风带来远处沙漠的气息。
叶轻辞静静听着,默默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晚上,她开始系统梳理这一个月的修复数据。
系统的淡金色虚拟屏在眼前展开。
“叮!”
“克孜尔壁画病害数据库初步建立完成。”
“发现规律:水盐病害的分布与石窟开凿年代高度相关。”
“数据显示,克孜尔最早的一批窟(3-4世纪)病害最轻,可能是因为当时的地质勘察更精细……”
她盯着那行数据,心头一震。
那时的先辈,难不成已经掌握了选址避害的技巧?
叶轻辞沉吟。
或许,他们该向古人取取经。
自那之后,叶轻辞有意减轻了修复的强度,领着大师兄、大师姐和阿依古丽开始系统研究克孜尔的原始工艺。
他们采集不同石窟的地仗样本,分析成分比例;
用传统方法研磨矿物颜料,测试色牢度;
甚至尝试复原当年的绘画工具和技法;
……
至于其他人,比如坎吉,他说他不懂什么算式和科学配比。
一堆人叽叽喳喳讨论的时候,他就坐在门口看星星或者看云。
只在需要他的时候,凭借直觉和经验为一群人指点迷津。
他会熬七种不同的胶,自有一手颜料的调色补缺手艺,知道哪种天气适合上色,甚至自有自己的一番说辞:“画菩萨眼睛,要等月圆夜,心静气平。”
“不要迷信。”阿依古丽掩着嘴,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蛐蛐他,“我观察过了,月圆夜光线稳定,所以才好画画的。”
叶轻辞点头。
后来的科学检测也证实了这一点,月圆前后,气压波动小,湿度稳定,确实更适合精细作业。
就在团队逐渐摸清克孜尔壁画的“脾气”时,叶轻辞在扫描图像时有了一个重大发现。
暂时编号为47的中型窟,壁画上有大面积的烟熏火燎痕迹。
她一开始以为是后世香火所致,没太在意。
直到初步清理,才发现那些烟熏不是香火,是有人故意为之,只为剥离表层的画迹。
而烟熏层下面,隐约露出另一层绘画。
风格更古老,线条更粗犷,色彩更浓烈,有着犍陀罗艺术的遗韵。
“这是……”叶轻辞蹲在壁前,难以置信。
她让系统扫描下高清图像,然后去找了坎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