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城,克孜尔石窟。
叶轻辞眯眼,想起了出发前查阅的资料。
作为丝绸之路上佛教东传的第一站,克孜尔石窟存在的时间比敦煌莫高窟还要早三个世纪。
这里的壁画,巧妙融合了希腊、波斯、印度和中原的风格
独特的地理位置,造就了此处独一无二的“龟兹艺术”。
然而,历经千年风沙、地震、人为破坏,大部分壁画已岌岌可危。
项目组的驻扎点设在石窟山脚下的临时板房。
用水要从五公里外的河里拉,电力时有时无,昼夜温差高达三十度,条件艰苦不言而喻。
“老师那句‘地偏人少技术糟’,还真不是客气。”大师兄搬完行李和仪器,累得大汗淋漓,气喘吁吁。他蹲在板房门口,看着远处光秃秃的山,“这地方,比我想的还荒。”
好不容易缓过神,他才想起什么:“老幺呢?”
大师姐随口道:“打水去了。”
她动作利索地抖开床单铺好,说着又取了钉子和锤子去加固窗户。
“你让她一个人去?”大师兄不可思议。
“要不然呢,”大师姐奇怪地回头看他,“老幺自己走路,她借来的骆驼驮着走不动道的你?”
“骆驼?”大师兄眨了眨眼,难以相信,“这荒郊野岭,哪来的骆驼……”
“老幺招来的。”大师姐感慨似地长舒一口气,“也不知道她哪里翻出来的铃,摇了没两下就引来了一队骆驼,她拿一袋糖跟领队的谈好了,借匹骆驼运水,然后就提溜着塑料桶去了。”
大师兄:“……”
得师妹如此,显得大师兄有些无用啊。
“应该没危险吧?”他仍怀疑。
“是的,没问题。”大师姐点头,“领队的人里有民兵。”
“那行。”
……
一行人花了三天的时间适应环境。
期间也是成功和当地文保局的工作人员对接上。
己方是一个叶轻辞配备一男一女左右两护法,对面则是一老一少的组合,可谓是相当优秀的匹配机制。
老者名坎吉,三代家传的壁画修复手艺,说话不大利索,手却稳得吓人。
少女则是文保局在当地招募到的懂绘画、会汉语的维族姑娘阿依古丽。
双方不语,只一味怀疑对面的水平。
“咱们还是先去看壁画吧。”
气氛陷入迟滞,叶轻辞果断提议。
一老一少齐齐点头:“行。”
步过沙地,逆风而行,沿着木栈道向上,洞窟的大门仿佛是穿越时空的古井。
新的世界,色彩无比绚丽——
窟顶是绚烂的菱格画,每个菱格里都绘着佛教故事:释迦牟尼诞生、出家、得道……色彩之浓烈,线条之奔放,与敦煌的含蓄典雅截然不同。
与之相对照,壁画的褪色、脱落更令人触目惊心。
开裂的色块似干涸的土地,龟裂、起甲、剥落,露出底下灰黑的岩壁。
“这窟,还算好的。”坎吉道,“我知道,你们在敦煌修复过壁画,但壁画跟壁画,也可能是完全不同的东西。”他指了指墙面,“壁画画在泥坯上,泥坯和岩壁之间还有地仗层。不懂这儿的土地,就不可能修得好这岩间泥上的手艺。”
大师兄跟大师姐很是不服气。
领着老幺叶轻辞之间扎在窟里不肯走,誓要研究出个三七二十一。
叶轻辞不语,只默默跟着一块研究探寻。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每天泡在石窟里,用放大镜一寸一寸观察病害:起甲、空鼓、酥碱、褪色、烟熏……晚上,在板房里啃着硬馕整理笔记,画结构图。
“所以,有结论了么?”大师兄锤了锤自己因跪坐太久几乎失去直觉的腿,有些好奇。
“克孜尔壁画的病害,核心是水盐运动。”叶轻辞摊开笔记本,对照多光谱仪的显示屏,一边绘图一边解释,“这里年降水量只有几十毫米,但蒸发量是十倍以上。地下水带着盐分往上走,在壁画地仗层和岩壁之间结晶、膨胀,把壁画‘顶’起来,造成空鼓、起甲。”她顿了顿,“麻烦的是,不同颜色的颜料对水盐敏感度不同。青金石蓝大面积褪色,赭红色相对稳定,统一处理不行。”
“意思,不解决水盐的问题,我们修好了也是治标不治本。”大师姐沉思,“具体应该怎么做呢?”
“分层治理。”叶轻辞抬头望天,回忆着在系统新添的那些非公开修复档案里看过的针对性措施,“窟外引流,降低地下水位;窟内微环境控制。针对不同病害用不同加固剂……空鼓注射黏合剂,起甲回贴,酥碱先脱盐。”
“先不说这一套要废多少功夫?单说随意改变窟内环境这一点,风险就不一定一般的大吧。”大师兄听过她的建议,认真分析可行性,有些命苦地道,“不是说老幺你的主意不好的意思,事实上,师兄觉得非常棒、很可行!只是觉得,咱们可以琢磨琢磨风险更低的方法。”
叶轻辞点点头,表示理解。
是啊,这一套法子好是好,就是对执行完成度的要求实在高。
【行业资源共享库升级(可查阅非公开修复档案)……】
之所以被封存,不就是因为提出方案的人因为伪造签字、拿文物做实验种种不可言说的原因进去了!
若非如此,她还未必能看到呢。
叶轻辞心忖。
所以,该怎么解决眼下遇到的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