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叶轻辞掩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老幺,没睡好?”大师姐问。
“还行。”叶轻辞揉了揉眼睛,“昨晚熬夜看了点东西。”
她没说的是,夜不是为看东西而熬的,是看完之后睡不着,才熬上的。
她借助系统翻阅了书画修复的传承脉络谱系,以及一批非公开的修复档案。
看完之后,满脑子都是各种骚操作,野性十足。
明皇陵考古听说过吧?
部分文物修复的草率程度,跟那个有得一拼。
当然,更让她惊讶的,是书画修复从业者的人数。
任谁看过系统给出的数据,都会觉得不对劲。
古籍书画修复这一块,满打满算将将两千人。
而这两千人里,还有不少非官方的“野人”
“野人”——
叶轻辞第一眼看到这个定性的时候,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都说高手在民间,给人家未登记在案的书画修复者安“野人”的外号,也太不尊重人了吧!
她正打算替那些老师傅鸣不平,系统已经贴心地弹出了备注。
【系统有内存限制,高精度扫描图尤其需要储存空间,字节少,少占一点内存……】
好好好。
看到这里,叶轻辞直接一个同意并接受。
野人就野人,挺好的,没毛病。
她有轻微的内存焦虑。
系统这不走寻常路的缩字命名方式,意外地符合她的需求。
反正师傅们也无从知道系统这么欠的命名。
想到这,叶轻辞松了口气,没忍住又打了个哈欠。
大师姐摸了摸她的头,哄小孩似的:“困成这样?一会儿上车睡。”
“好。”
……
去南疆的火车上,叶轻辞补足了觉,醒来时车厢里弥漫着泡面的味道。
大师兄和隔壁铺位的两个人凑一块打牌,正到收尾时刻。
大师姐则靠坐窗边,安静看书。
“老幺醒了?吃饭吧。”
大师姐见她慢慢下铺,递过来一块烤馕,暖气片温过,格外香。
叶轻辞擦了手接过来啃了一口。
不错,有嚼劲,越嚼越香。
“师兄、师姐,”她想起之前看到的谱系图梳理出的关系网,眉眼微垂,状似不经意询问,“我听二师兄说,你们也是被咱们老师从别的老师手里抢过来的?”
“就听他一知半解地瞎吹。”大师兄收好牌,笑了笑,“我原来跟的是文保的郑庆阳老师。你估计也听说过,文保系出了名的手艺好、脾气大。信奉老辈子手艺人带徒弟那一套,天天打压人。”言及此,他放轻了声音,三分感慨七分嘲,“大三那年我实在熬不住,退学报告都写好了,结果一个误会递到咱们老师手上,给他撕了。”
“他没劝你?”叶轻辞好奇。
“没有。”大师兄摇头,“他什么也没说,给我签了半学期的假条。但也不让我离校,天天就领着我挨家挨户去学校各个老师家里蹭饭。这边吃一顿,那边吃一顿,吃了一个月,我突然就不想退学了。”
“嗯?”叶轻辞疑惑。
“因为瞧着不知道多能耐、多体面的老师家里,也是各有各的糟心事。”大师兄低头笑了一下,“我一下就想通了,哪怕是咱们学校的老师,也不过是普通人罢了。真要数起来,干不好的事儿不比学生少。”
“想通好啊!”叶轻辞赞道,“很多人一辈子,都想不明白呢。”
“就是说。”
另一边,大师姐也接话道:“我的情况就没那么复杂了,原先是系主任带的学生,一次偶然外出交流活动,分到了张老师的组里,后面就一直跟着他学了。”
叶轻辞:“神晓莹主任?”
“对。”大师姐点了点头,“神主任腿上有旧伤,日常讲课没问题,但没法出外勤。需要外出学习的时候,我就一直跟着咱们老师,本科毕业论文也是他指导的。名义上,我还挂在神主任名下,但早就算咱们老师门下的学生。在那之前,老师还拿自己的项目给我们做。靠着那个项目,我完成了毕业设计,还拿到了保研资格。”
“是啊,感觉像做梦一样。”大师兄亦感叹,“原本还想退学,反手就接着读研了,谁想得到。”
“后来呢?”叶轻辞问。
“后来有点麻烦。”大师兄苦笑,“原来的老师不甘心,回来找我,问要不要回去。两边一掰扯,就闹。老师被停了一年带学生的资格,我和你师姐也申请了延迟入学,外出实习。好在后面老师帮我们申请了复学,没真耽误。”
叶轻辞一边啃馕一边听,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师门众人的经历,着实有些丰富啊!
不知道,还以为拍电影呢。
*
火车缓缓减速,叶轻辞透过车窗,看见的是一片截然不同的土地。
赤红色的山体像燃烧的火焰,蜿蜒的河流在戈壁上划出绿色的痕迹,远处的雪峰高耸入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