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塑料袋往那边踢了踢。
“有没有备份我就不知道了。”
走出楼道前她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顾幼安,“其实我和丁眠不是一类人,我一无所有。”
她还不如丁眠。
顾幼安在后面放声大哭起来,却依旧没有改变高启星的想法,这一次不会帮她了。
钥匙转动,迎面闻到一股烟味,下意识地皱眉,顾深宁是不会吸烟的。
明灭的火星在暗中一闪一闪,窗被大大敞开,男人就靠在窗前冷冷看着她。
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看清楚了地上随意扔着的信封还有散落一地的信纸。
有些不妙。
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准备伸手去开灯。
“写这么多遗书巴不得去死?”
看来是都看过了。
“这样你们不高兴吗?”
顾深宁能活,也没有人会来调查为什么一个正值青春的学生突然没了,她有抑郁症,她早就想死了,把脊髓捐给养大的哥哥,顺理成章不是吗?
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顾惊月低低笑了起来。
“高启星啊高启星,你怎么总是在我觉得你不蠢的时候脑袋不灵光?”
他又点了一支烟,装模作样的看起来有些苦恼。
高启星感觉他话里有话。
“高启星,你是我亲妹妹。”
顾惊月收起了那副不正经的样子,看着眼前少女,顾惊月突然不明白自己的报复最后带来的是高兴还是悲哀。
“我们两个,一个爸,一个妈,身上流的血,连着的骨肉都是一样的。”
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幡然倒塌一样,她左手微微颤抖,捂住胸口有些不敢相信。
“是不是觉得很不真实?”
男人笑了两声,拿着烟的手也不稳,火星顺着风零零散散变灰被吹落在地上。
“哈哈,很不甘心吧,顾幼安那样的养女都能顶着顾姓在你头上作威作福,就像我多恶心顾深宁那个野种一样!”
她双眼通红,撑在地上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你还爱上你的好大哥,还想死了自己去成全别人,他可是高兴坏了吧,勾勾手指头就能免费得到一条命,血赚啊!”
眼泪什么时候流下来的,她已经不太清楚了,只知道哭出来的时候,她想抬手抡顾惊月。
他蹲下来看着那双三分相像的眼睛,单手捏着高启星的下巴,“被当做器物精心养了这么多年,还赔上感情你也是够可怜的。”
那双充满雾气的双眼一点往日的冷冽疏离都没有,反而都是无声抗拒。
顾惊月不理会她的抗拒左右翻看这张泪脸。
“这么一看你好像也就有这张脸了。”
高启星试图扯下钳制下巴的那只手,却没有成功,顾惊月越发用力。
“为,为什么?”
为什么从来没有人说过?为什么又要现在告诉她所有真相?
顾惊月显然思考了一番,认真地讲:“如果没有你,我妈就不会扔掉我远走海外,我们还是快乐的一家人,哪里会有那个野种,那个小三来鸠占鹊巢?”
“你本来就是一颗棋子,是我用来报复顾家的棋子,是顾鸿用来报复我妈的棋子,是宋荣救她儿子的棋子,是顾深宁用来活下去的棋子。”
她脸上的泪淌得更凶了,顾惊月还不满足。
“你当你小时候那么招人讨厌,他为什么宁愿搬出顾家也要养你?”
“顾深宁他啊,从来都不是你的救赎,他是最计较利弊得失的,把你牢牢捆在身边养大,日后好换你的脊髓,我本以为还能看一场你们为了活下去你争我抢的戏码,谁想到你上赶着死也要成全他。”
顾惊月叹了口气,走到窗边用脚踢踩着那堆书信。
“真他妈晦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情书呢。”
高启星晃晃悠悠的站起来,用手擦干脸上的泪水,拿过桌上的玻璃花瓶对着顾惊月扔过去。
透明的玻璃四分五裂,淡绿色的玫瑰花躺在那一张张被水沁湿的书信上。
“你当你是什么东西?少来这里高高在上地指点我。”
顾惊月看着脚下反着光的碎玻璃,有些愣然的看着她。
“我写这些遗书不是为了去死,也不是为了谁,是!你说的没错,我又蠢又可笑。”
“明知道王阿姨端来的汤里下了东西可还是不舍得倒掉,因为是,是妈给我熬的,她说是妈妈熬给我的,假的也好,也没关系,我愿意相信是她亲手给我熬的。”
男人眼中有一丝错愕,随即变得凌厉起来。
“一碗汤而已,你可真不值钱。”
顾惊月没有心情再去争吵什么,拍了拍刚刚被溅到外套上的水,转身朝门外走,看到站在门口的顾幼安的时候,没有很惊讶,挑挑眉走了。
“高启星!”
顾幼安紧紧攥着手,像是气愤极了,脸都憋得通红。
“你怎么能喜欢大哥!”
“我早就告诉过你不可以喜欢他!你为什么不听!你凭什么喜欢他!”
高启星转过头瞪着她,没说什么,把钥匙放在桌子上。
“告诉顾深宁,这骨髓,我不给他了。”
看着她一步一步消失在楼道里,顾幼安也慌了,“高启星你疯了吗?你要去哪里?”
她什么都不要了,选择净身出户。
顾幼安后知后觉才警惕起来,刚刚那竟是她的告别。
“喂,妈,快派人去找高启星,她走了!她要离开这里了!”
高启星最终还是把顾深宁的生日会搞的乌烟瘴气。
庆幸的是她的户口没有落在顾家,拿着户口本一个人来一个人去,没有什么太多牵挂的。
睡了差不多一周的地铁口,高启星成功混过了几天,倒是有个乞丐老是贼兮兮的盯着她的包,她有些反感。
得找个地方住一下。
黑色帽子下露出一截下巴,她背着单肩包,踏上了远离顾家的路。
高启星要去老城区,鱼龙混杂,在那里找一个人是很不容易的事情。
“帮我办一张身份证。”她掏出几张红色钞票,放在柜台上。
照相馆老板虎头虎脑的从里往外看她。
没过多久,她就拿到了一个新的身份。
王平。
这名字确实很平凡。
“靓女呐,找住的地方嘛?”
老板说着不靠谱的广东话对着高启星挤眉弄眼。
没一会儿,她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陈渊提着一袋水果拿着头盔哐哐砸门,显然心情不耐烦极了。
高启星下意识侧过身不想让人看到自己正脸。
陈渊把袋子放下,拿头盔敲了敲桌板,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