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深宁觉得她在笑,在笑他的懦弱,笑他的无能,笑他们的命运。
瞳孔骤聚,等他反应过来,高启星已经在洗手间清洗了。
“这几天天气太燥热了,所以才会流鼻血的吧。”
感觉到身边站着的人,高启星把凉水一捧捧往脸上扑。
顾深宁隐在她身后,从镜子里看不出表情,显然心情不会很好就是了。
少年走到身后,抽了一张干纸,从后面慢慢圈住高启星,高大的骨架显得个子不矮的高启星都娇小几分,他慢条斯理的擦拭着沾水的手。
高启星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动也不敢动。
鼻尖是熟悉的香草味,像是雨后才割的嫩草,一点一点渗进肺腑之中,浑身的血液都在发烫,直直冲向天灵盖。
明明是同样的洗发水…
顾深宁孤然趴在了她的肩膀上,埋进她的肩颈里,双手不自觉收紧,生怕她跑了一样。
镜子里的他们像是恋人一样拥抱着。
“高启星。”
少年有些沙哑的声音徘徊在耳边,镜子里的顾深宁露出了那双被他藏的极好的锐利的双眼。
“如果你敢离开我,我一定会杀掉你的。”
誓言在顾太子嘴里恶毒的像是诅咒,但没关系。
顾深宁不是那种爱来爱去挂在嘴边的人。
高启星因为这一句话突然笑了。
这就是誓言,是两个人永不分开的誓言。
不是她一味的喜欢,这就够了。
把教室桌椅摆放整齐,又仔细用湿布擦完黑板,天这才暗下来。
还好车修好了,不会回去很晚。
整个学校在人潮褪去后安静地像是树立在林间的湖泊,仿佛有一丝细小风声都能勾起一片涟漪。
高启星停下了脚步,等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打算继续走时,她又听到了几声呜咽声。
是哭声。
有人在哭。
不是听错了。
那声音很是虚弱,几不可闻的哭声从面前的男厕所传来。
丁眠就在地上蹲着瑟瑟发抖,身上的水一滴一滴流在地板上,身上还被泼了黑色钢笔水,脸上更是青肿。
“别…别告诉我妈…”
高启星送她到医院的时候,丁眠还一个劲哭求着。
没办法,只能再找一个人照顾她。
高启星就是这个时候遇到陈渊的。
不是很合适的时候。
琥珀色的眼睛里是竭尽全力压抑的怒气,身上穿着某所学校的校服,目光斜视打量着高启星。
“你打她的?”
语气算不上肯定,也不和蔼就是了。
高启星摇摇头,她不会向弱者伸手,这是原则。
陈渊似乎在考虑这个摇头背后代表的意思。
“噢,我懂了,别人打她,而你只是个跑腿的?怕人死了所以送过来?”
高启星显然也没有什么想争执的心。
人不能和兽类讲道理。
在她走出长廊的那一刻,陈渊忽然开口,“我记得你了,以后要是出了什么事,自求多福。”
高启星回头看一眼,那人仰头瘫坐在长椅,医院的灯光忽明忽暗打在他的脸上,漫不经心的说着威胁人的话。
她大概懂得陈渊为什么不信自己的。
因为本身,他们像一类人。
所以陈渊看她一点也不像一个好学生,披着人皮的野兽,不是人能驯化的。
“高启星,你最近都在忙什么?有没有钱借我一点。”
梧桐树下,少女神色略带慌张,两只手互相绞在一起。
顾幼安找她借钱?
匪夷所思。
她打量着顾幼安空荡荡的脖颈,还有最近反常的举动。
“我没有钱了。”
她的钱都用来垫付医药费了。
娇俏少女显得有些失落,却也就是瞬间。
想到顾深宁的生日,顾幼安乐得嘴角都要开花。
“大哥的生日快到了,我一定要送他一个与众不同的礼物才行!”
就为了这个?借钱?
高启星不信。
顾幼安现在的举动跟欲盖弥彰没什么区别。
看着她眼底明显有些暗沉的青色,高启星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随即又摇了摇头,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有人讹她的钱?
“你打算送大哥什么礼物啊?”
高启星想了想,从口袋掏出来一个金色的小包。
“法华寺求的。”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却是高启星实打实从山下徒步鞋走了一天才求来的。
顾幼安肯定是看不上的,她双眼滴溜溜转动,突然伸手抢过往一旁跑了。
被摆了一道的高启星站在原地傻眼看着。
果然不能对她太好。
放学路上她不出意外的遇到了一位不速之客。
白娇那张满是怨气的小脸上,厌恶藏都藏不住。
“喂!不要脸的坏女人!你跟顾惊月是什么关系!?”
高启星不以为然,绕过她继续走,却被眼前少女踢了一下自行车头。
“装什么装?小心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想起最近老是有人在她的书上乱涂乱画,以及没事找事情往桌子上刻一些没营养的字,似乎很想把她划为和丁眠一样的类别。
双手松开车把手,自行车倒地的响亮声吓了白娇一跳。
“你之前说我得罪了一个大人物?”
白娇小脸一横,“那是!可比我姐谈的那个顾惊月还要大!!!!”
“那你知道是谁吗?”
高启星的声音听起来算得上平静,手却麻利的解开自己手腕上的一条红绳装进口袋里,转头看一眼四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