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芝芝。”柳蓧扶她起身便要往外走,谁曾想她却突然挣开了他的手,踉跄着又扑回了榻前。死死盯着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柳芝忍了一夜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祖宗……”她声音打着颤:“您发过誓的,要长长久久地活着,若是违背了誓言,我便不得善终……您不许忘了!”这话说得凄厉,像一把刀子割在人心上,赵沁云正好进来,听见这一句眼眶立时就红了。她快步上前与柳蓧一左一右去拉柳芝的胳膊,才将她从榻前生生架开。
“柳姑娘,先出去,先出去……”赵沁云哄着,声音也哽咽了。
柳芝被两人半扶半架着往外走,可她一直回头,一直回头,最后一眼,她看见的还是裴景湛毫无血色的脸安静的躺在那里。
房门在她眼前缓缓合拢。
“砰”的一声轻响,门闩落下。
那一瞬间柳芝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似的,双腿一软,整个人直直的就往地上滑去。赵沁云惊叫一声,柳蓧眼疾手快的架住了她,可她整个人已经软得像是一团棉花,只有眼泪在无声的往外涌,大颗大颗的砸在柳蓧和赵沁云手上。
柳蓧看着妹妹这般模样,心口也像是被人剜了一刀一般疼得厉害。他仰头望了望天,晨光刺得他眯起了眼,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
“芝芝。”他将浑身瘫软的柳芝从地上捞起来,牢牢抱进怀里。她的额头抵在他肩窝上,身子还在抖,却已经哭不出声了。柳蓧一手搂着她,一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此刻的柳蓧在心里翻来覆去的祈求,求菩萨,求佛祖,求他所识得的所有神佛,只要能保佑裴景湛平安无事,折他的寿他都愿意。
赵沁云站在一旁亦是被眼泪糊了满脸,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裴景湛这个不算完整的男人在柳芝心头到底占着怎样的份量。她咬着唇不敢哭出声来,泪眼朦胧的看着抱在一起流泪的兄妹二人,心里酸得发胀。
这时候,一方素白的手帕无声的递到了她的眼前。
赵沁云一怔,泪眼婆娑地侧头看去,原是魏昭霆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他逆着晨光,神情看不太真切,只将那帕子又往赵沁云跟前递了递。
赵沁云吸了吸鼻子,接过帕子,难为情的说了句:“谢谢。”
魏昭霆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柳蓧怀里几乎昏厥的柳芝,声音沉稳:“你们同柳姑娘一道回房歇着,我守在这里,有什么事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柳蓧感激的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将柳芝半扶半抱的架了起来。赵沁云也赶紧上前帮忙,一边搀着柳芝的胳膊,一边拿那方手帕囫囵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魏昭霆对院中候着的侍女招了招手,几个侍女连忙上前搭手将柳芝搀了回去。回了屋,侍女们将她扶到榻上,又端来热水给她擦脸,她任由她们摆弄,一声不吭,赵沁云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张了张嘴像说些什么,却发现此刻什么安慰的话都显得苍白。
柳蓧也哑着嗓子劝道:“芝芝,你睡一会儿,哥哥守着你。”
柳芝摇了摇头。
她不愿睡,她怎么睡得着。
她挣开了赵沁云的手,趿着鞋下了榻,一步一步走到门边。侍女们想拦又不敢,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推开半扇门,在门槛前坐了下来。带着些沙尘的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她发丝乱扬,她却像是浑然不觉,只固执的睁着眼睛望着裴景湛那扇房门的方向。
赵沁云拿了件外衫出来轻轻披在她肩上,柳芝没动,也没道谢,只是把那外衫拢了拢,依旧望着那边。柳蓧在她身侧蹲下低声道:“芝芝,地上凉。”
柳芝没应声。
柳蓧叹了口气,也不再劝了,只在她旁边坐了下来,陪着她一起望着那扇门。赵沁云倚在门框上,捏着那方手帕,一下一下的绞着,三个人就这么守着,谁也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