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匣中,几株草药静静躺着,叶片狭长,叶面浮着一层淡淡的幽蓝色光泽,烛火一照还真像几道敛翅的鹤影。柳芝伸手去碰,指尖只觉得一片冰凉,像是摸到了被山涧水浸过百年的石头。
“鹤影草,生于极阴的湿寒之地,叶如鹤影,味极苦,性极烈,却能拔除一切经年沉毒。”她缓缓念出老大夫曾与她说过的话,眸中终于盈起了希望的光。
“有救了……祖宗有救了。”柳芝紧紧攥着木匣,感激的看向陈墨三人。为了这救命的药草他们几乎不分昼夜的奔波,此刻听柳芝说裴景湛有救了,小吾和小言瞬间瘫倒在地,陈墨风尘仆仆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一丝松快,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话音未落,他转身又朝院外跑去了,声音远远传来:“等着,我去把大夫都叫过来!”
更深夜静,裴景湛院中却灯火通明,连魏昭霆也亲自前来坐镇。几位军医连夜会诊,为首的李大夫捻着银针逐一探入裴景湛几处大穴,待针尖抽出时竟已泛起一层暗色,他面色凝重的将银针浸入酒盏,随后转身对柳芝道:“裴掌印体内的余毒比预想中还要凶险,脉象一日弱过一日,柳姑娘,以他眼下情形是撑不回盛京了。”
其余几人诊过脉也纷纷附和:“柳姑娘,你先前提过你师傅曾与你讲过医治之法,还请细细道来,最好这两日便能用上新药。”
他们也想让柳芝能尽快做个抉择,以裴景湛当下的身体状况已无法送回盛京接受老大夫的诊治,好在老大夫收柳芝为徒后曾将这套治疗方案详细讲给她听,如今最关键的一味鹤影草也已到手,或许还能放手一试。只是他们先前查过鹤影草的药性,必须在治疗前把其中的风险向柳芝和在场所有人说清。
烛火摇曳,映着柳芝苍白憔悴的脸,李军医先看了一眼魏昭霆,又转向柳芝,竭力将语气放得平缓:“将军,柳姑娘,这鹤影草药性太烈,拔毒过程中会极为痛苦,裴掌印如今又全凭一口气撑着,若痛得太甚,气血攻心,也……也有可能撑不过去。”
他话音落下,屋内的人都沉默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柳芝身上,仿佛都在等待她如何定夺。
“若是不治,他还能撑多久?”柳芝在袖中的双手紧紧的握着,指甲几乎刺破皮肤,几个军医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李大夫开了口:“以裴掌印现在的状况,若还是没有转醒的迹象,至多半月。”
半月……柳芝眼前一黑,险些站不稳。
“那就治!”哪怕是有一线希望呢。
她斩钉截铁的说出了这句话,几乎是强撑着对他们抱拳道:“劳烦诸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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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毒之期定在两日后,这两日,所需药物与器具都要一一备齐。到了拔毒前一夜,柳芝端来一盆温水仔仔细细给裴景湛擦了回身,明日便要服用鹤影草,今日起其他药物也都停了。
不知是不是没了药力镇痛的缘故,裴景湛在昏迷中显得格外不安,眉心微蹙,呼吸时急时缓,像被什么困在梦魇里。柳芝将帕子搭在盆沿,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眉心低声哄道:“祖宗,再忍忍,过几日就好了。”她也不知他能不能听见,可话一出口,自己的鼻尖先酸了。
一整夜柳芝都衣不解带的守着他,握着他的手,絮絮的说着话。说他们初见时的光景,说裴景湛那时有多冷峻,又说他如今昏睡不醒倒能任她欺负了。可如今柳芝哪里舍得欺负他,便转而说起西北的风沙一日大过一日,等他醒来或许还能看见黄沙遮天蔽日的景象。
“祖宗,陈墨说未被采下的鹤影草竟会发光。”柳芝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轻轻摩挲他掌心,缓缓道:“等您好了,咱们一起去长长见识,好不好?”
屋里静悄悄的,回应她的,仍旧只有她自己的声音。
天光初透,院子里已经响起了纷杂的脚步声。军医们吩咐着侍人将煎好的药汤与热气腾腾的药浴桶一前一后抬进房中,药味浓烈,呛得人难以呼吸。
陈墨也在里头,他穿越前在医学院念了三年书,虽未及毕业,可眼下这情形他到底能帮上些忙。
柳芝仍坐在榻边,紧紧握着裴景湛的手,她不肯松开,从昨夜到此刻,仿佛一松手人便要没了似的。周围人来来去去,几个大夫再次确认了拔毒的先后次序,一切皆已准备妥当,可谁也没忍心先开口唤柳芝让开。
几个大夫面面相觑,到底还是把为难的目光投向了陈墨。陈墨叹了口气,走上前去劝道:“你昨夜守了个通宵,不如先回去歇一歇,若等会儿裴掌印这里有好转,再唤你来照顾。”
柳芝没抬头,只是握着裴景湛的手又紧了几分。
柳蓧也快步走了进来,行至她身侧弯下腰劝道:“芝芝,老祖宗吉人自有天相,你先随我出去,这里交给大夫。”
说着,他伸手去抽裴景湛的手,费了些力气才将柳芝攥紧的手指一根根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