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昭霆救下柳芝与裴景湛后再无顾虑,他行事向来果决,此番围困永王府等的便是世子刘珩自投罗网。刘珩一死,魏昭霆当即命人放火,他勒马驻足于府门之外,冷眼看着冲天烈焰一点点吞没掉这座曾经权势滔天的王府。火舌舔上飞檐,朱漆大门在高温中寸寸皲裂,他不急着攻,只等浓烟替他逼出那些不肯投降的人。
冲天的火光映亮了少年将军眼底的狠辣。
王府内院,永亲王带着王妃与一众近卫行至密道准备趁乱脱身,密道深处阴风阵阵,火把的光影在石壁上跳动不定。可就是在这唯一的生路面前,永亲王却得知了刘珩的尸身被魏昭霆悬在王府门前的消息,他脚步一顿,与王妃双双停在原地。
他凝视着那条幽暗的密道良久,眼中忽然生出了倦意。
这一生,到底所求何物?
掌中握着永王妃颤抖的手,永亲王竟没来由的问了一句:“跟着本王,你可曾后悔?”
听闻刘珩死讯的永王妃已是万念俱灰,这个昔日高贵的女人眼中噙了泪,摇了摇头:“不悔,王爷,妾身想回去给珩儿收尸。”
作为母亲,她无法在知晓之后置之不理,刘珩从幼时到如今的模样一帧帧在她脑海中掠过,不论在他人眼中刘珩如何,那都是她的孩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好。”永亲王握紧了她的手,声音不疾不徐,倒像一对寻常夫妻商议着出门散步:“我们一起去接珩儿回家。”
说完,他牵着王妃转身朝府门走去,穿过被烈焰吞噬的长廊,两旁雕花描金的廊柱在焚烧中坍塌,火光散将他们的眉目映得明明灭灭。那曾是半生荣华的见证,如今却成了末路上的陪衬,脚下的每一步都仿佛在与他曾拥有过的煊赫与权势道别。
永亲王仍穿着那身黑金战甲,纵然败局已定,浑身仍透着一股凛冽难犯的气势。
火光映红了半条街,士兵层层围立,刀戈如林,将他们堵得水泄不通。可永亲王恍若未见,只在众目睽睽之下径直走到门前,亲手将儿子的尸身从高悬处解下,稳稳托在了臂弯之中。
周围士兵蠢蠢欲动,有人按捺不住想擒他立功,却被魏昭霆尽数挡下。皇家威严不可侵犯,然成王败寇,到了此刻他唯一能做的,便是留给他们最后的体面。
夫妻二人抱着怀中了无生气的刘珩,一步步朝王府那翻涌的火海走去,热浪扑面,王妃的衣袂猎猎翻飞,两人的身影渐渐被火光吞没,始终没有回头。
魏昭霆看了许久,直到那两道身影彻底没入火海,他才向手下副将吩咐道:“按亲王礼制,体面安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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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富赵广域并未受到这场战乱的牵连,可战事甫定他便主动献出大半家产用以犒劳安置朝廷的军队,又亲自将赵府几座最好的院落献出供魏昭霆及麾下军官居住办公,是以整座岚州城独独赵府还保留着往日气象。
魏昭霆率军入驻赵府那日,赵广域携家眷亲自迎于庭前,赵沁云跟在父亲身后,一袭素净衣衫,只是面色因刘珩的死讯略显憔悴。
这是她跟魏昭霆第一次真正的照面。
此前赵沁云在柳芝身边见过他两次,彼时魏昭霆还带着假面,赵沁云也不知道他的身份。如今近前了才发觉他比想象中更加年轻,也更加锋利,赵沁云心头无端紧了紧,低眉敛目,随父亲行了一礼。
得知刘珩死讯后,她伤心了许久,不管怎样那到底曾是她打心里喜欢过的人,纵然后来明白他并非良配,可年少时的心动与眷恋总归不是假的。尤其柳芝和裴景湛昏迷不醒的那两日,她一面忧心柳芝,寸步不离的守在她院中,一面又忍不住为刘珩的离去伤怀,时常一个人坐在门外默默垂泪。
魏昭霆头一回撞见时她正坐在柳芝院中发呆,脸上泪痕未干,连魏昭霆何时站在了她面前都没察觉。
“人死如灯灭,赵小姐节哀。”魏昭霆到底还是劝了她几句。
第二回他来时又撞见赵沁云一个人坐在柳芝门口的石阶上抹眼泪,这一回她倒是听见了脚步声,只是见来人是魏昭霆就慌忙将满是泪痕的脸别了过去,只留给他半截白净的脖颈和几缕被风吹乱了的发丝。
魏昭霆站在阶下看了一会儿,没有作声,她这副模样有股受了委屈又不敢叫人瞧见的倔强。他本不该多管,可脚步却怎么也迈不开,终是忍不住道:“赵小姐,据魏某所知,那世子并非良人。”
话一出口,他也觉得失言,于是又将话说得委婉了些:“我听闻永亲王与赵府议亲,也只是纳……纳你作侧室。如此人物,实在不值得赵小姐如此伤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