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沁云身子一僵,没有回头,魏昭霆看不见她的表情,只瞧见她一双手指紧紧绞在了一起。
第三次他去看柳芝时竟又又又撞见了正在难过的赵沁云。
她的饭食搁在院中石案上没得动静,侍女在旁边哄着,她却一口也吃不下。魏昭霆也不知自己为何要管这桩闲事,脚下一抬又鬼使神差的走了过去。
他径直在赵沁云对面坐下,忽然板起了脸道:“哭什么哭,吃饭。”
他陡然板起脸来的样子极是唬人,也印证了自己的猜想,这赵小姐果然怕他,被他这一呵眼泪都凝在了眼眶里。
“吃。”他又补了一句,一副不容置喙的模样。
赵沁云一愣,竟真在他监督的目光下小口小口吃了起来,吃到后来她眼眶里的泪意也渐渐收了,只是没想到魏昭霆起身后却极自然的对她侍女交代道:“你家小姐再闹脾气不吃饭,便来找我。”这话交代得顺理成章,侍女忙不迭福身应下,眼中满是掩不住的讶异。
赵沁云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分不清是窘迫还是什么,只觉得心口跳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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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样过去了十天。
柳芝自醒来后便包揽了给裴景湛擦身换药的活,他的伤口上敷着一层厚厚的药粉,每日都需要更换,每回换药对柳芝而言便成了一场精神上的凌迟。
那伤口狰狞得骇人,长枪贯穿留下的血窟窿被军医以粗线缝合,同阎王抢命的关头根本顾不上什么美不美观,针脚粗犷扭曲,像一只硕大的蜈蚣盘踞在他胸口,在那片白玉似的胸膛上显得格外刺目。
柳芝每次都得将前一日敷上的药粉清理干净,可那些药粉早被伤口里渗出的脓血浸透,又与皮肉粘黏在了一起,稍一牵扯便会撕裂他尚未愈合的创口。而后还要用烈酒浸过的棉布给伤口消毒,烈酒触上溃烂皮肉的瞬间甚至连昏迷中的裴景湛都会痛到蹙起眉头。
柳芝看在眼里,只觉得那痛楚像是透过他的身体刺进了自己心头,可偏偏她又不肯在旁人面前露出难受的情绪。柳蓧和赵沁云日日都来陪她,她怕自己的消沉会让她们忧心,于是便装得与往常没什么不同,偶尔还能同她们打趣嬉笑几句。
可当夜深人静房中只剩她和裴景湛时,她便撑不住了。
月光映着院中疏淡的树影,风吹得烛火轻轻晃动,裴景湛躺在那里,双目紧闭,眉宇间仍带着几分清冷矜贵,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影子,整个人像是浸在一场极深的梦里,安稳得没有一丝要醒来的迹象。
柳芝静静地望着他,觉得自己像在守着一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她真的很怕,怕他停在这场漫长的梦里再也走不出来。夜愈深,风愈静,柳芝轻轻握住他的手,掌心贴着掌心,她只能靠着那一点温度一遍一遍的在心里宽慰自己,他会醒的,一定会醒的。
“祖宗,近日起了风沙,天都被映成了黄色,我还是第一回见。”柳芝一面给他活动着手指,一面絮絮说道:“王大夫今日又调整了您的药方,我闻着比之前的还苦了。”
“魏世子说永亲王一家都已安葬,岚州城几乎太平了。”
“还有赵沁云今日亲手给我熬了糖水,都糊了,魏世子却说好喝,我瞧着有些微妙。”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安静的面容上,声音闷闷的,渐渐带起了哭腔:“您要是醒着,指定比我看得分明。”话音落下,泪水也跟着涌了出来,砸在裴景湛苍白的手臂上,柳芝抽噎着将脸埋进了他的掌心,把眼泪全都蹭到了他的手上,就像是要把这些天所有委屈一并让他感受到一般。
“求您了……快醒过来吧。”她的声音从指缝间溢出来,带着哀求。
而就在这时,院门猛地被推开了,三道身影风尘仆仆的闯了进来,陈墨走在最前,衣摆上还沾着泥沙,面庞消瘦了许多,他几步奔到柳芝面前,二话不说,将一只用油纸层层裹好的木匣交到了她手中。
“鹤影草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