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珩的手腕往上一提，长枪从柳芝怀中硬生生扯出几寸，枪杆擦着她交扣的十指发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几乎要将她的掌心磨掉一层皮。那沾着血的枪头直直悬在她头顶，看上去能毫不费力的捅穿她的脑袋。

柳芝浑身都僵了。

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自己穿越过来才一年多，难道今日就要死在这里了么？也不知这样凌厉的长枪捅进身体里到底痛不痛。她欲哭无泪，齿关都在打颤，可即便如此那双交扣的手仍旧没有松开，反将全身的重量都坠了上去。

“别杀他！”柳芝害怕得闭起了眼睛，喊了出来：“刘珩，别杀他！你们定是要回去救永亲王吧！他还有用！”

这一声喊出来，刘珩拔枪的手顿了一顿，许是提到了永亲王，竟真的拉回了些刘珩在崩溃边缘的神志。

父王。

对，父王还被围困在王府中，他回来是为了救人，是舅父拼了命才换来的机会。宋霆雲倒下的那一幕又浮现在他眼前，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喉咙里像堵了一块烧红的炭一般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瞪着巷口的裴景湛，过了好一会儿，才带着被强行按捺下去的杀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把他们两个，都给小爷绑起来！”

两个五大三粗的士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柳芝，他们毫不怜惜的将她从地上提起来，动作粗鲁得像拎起一只待宰的猎物。两条胳膊被反拧到身后，肩胛骨几乎要被掰得脱了臼，捆在手腕上的麻绳更是紧紧勒进了皮肉里，柳芝疼得闷哼了一声，却咬着唇没有叫出声来。

裴景湛看着，看着柳芝被那两个士兵架在中间，看着她散乱的发丝贴在那张惨白的脸上，看着她颈间那一圈紫红的指痕。这一刻，他凤目中升起的杀意并不比刘珩的少，甚至更加浓烈。

可他的身体已到了极限。

眼前这一幕像一根尖刺狠狠扎进了他强撑的那根弦上，一股腥甜猛的从胸腔里窜起，他咳得弯下了腰去，一口鲜血直接从口中喷了出来，在他苍白的皮肤映衬下红得刺目惊心。

柳芝远远看见，挣扎着喊他，慌乱间甚至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刘珩，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哭腔：“帮帮他……求你们帮帮他……”

而那摇摇欲坠的人，并没有允许自己倒下。

或许是意志力在这一刻战胜了即将崩塌的身体，裴景湛的五指深深抠着墙面，指节白得像一截枯骨。他在众人的目光里缓缓抬起了另一只手，用袖口漠然的拭去了唇边的血迹，动作间带着一种奇异的从容，仿佛此刻呕血的人不是他，身处险境的人也不是他。

他强撑着直起了身子，将目光平静的落在了刘珩身上。

“放开她。”

裴景湛开了口，他的声音虚弱得厉害，几乎听不真切。可偏偏就是这样一道声音，却让整个巷口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起来，纵然眼前这人已经连站稳都要花费极大的力气，可他一开口，仍像坐在高位上向下俯视一般，毋需高声，毋需厉色，只这么平平静静地吩咐下来，便叫人从骨子里生出一种不敢不听的本能。

刘珩的瞳孔猛的缩了一下。

他最见不得的就是这个。

凭什么？凭什么这人明明已经落到了自己动一动手指就能碾死他的地步却还能这般从容，凭什么他看自己的眼神还像在看一个上不得台面的跳梁小丑。

还有柳芝。

刘珩侧过头睨了柳芝一眼，她的两条胳膊被反绑在身后，发丝凌乱，颈间淤痕触目，可那双好看的眼睛却从始至终都只停留在裴景湛身上，那样柔软，那样心疼。

不过是个阉人，一个连完整男人都算不上的东西，凭什么得到这样的爱？凭什么！

他哪一点比得上自己，哪一点配得上她的眼里只有他！

刘珩眼底的燥意几乎要溢出来，他抬脚便朝裴景湛走去，长枪在他掌中一横，枪杆向下一压，狠狠敲上了裴景湛的腿弯。

那一棍不曾留力，实打实的砸了下去。

裴景湛本就摇摇欲坠，这一击之下果然重重摔在了地上，他倒下时甚至来不及伸手撑一下，脸侧着了地。方才吐出的血迹还没干透，此刻和着地上的泥蹭得他半张脸都是脏污，狼狈不堪。

“祖宗！”柳芝看得心胆俱裂，猛的挣扎起来想朝他奔去，可那两个士兵死死扣着她的胳膊，麻绳也在她腕上越勒越深。

刘珩没有回头看她，只盯着倒在地上的裴景湛，嘴角勾出一个残忍的弧度。他走上前一步，靴子高高抬起，而后毫不客气的踩了下去，正正踏在裴景湛的脑袋上。鞋底带着泥血还有碎石，挤压得裴景湛的五官都变了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