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霆雲用尽了全身最后一分气力朝刘珩嘶吼出声，而后，这个从少年时便随永亲王征战边陲的岚州卫指挥使，在罗城冰冷的城墙下永远闭上了眼睛。

他的血渗进了身下的土地里，战死，或许就是武将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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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芝机警的跑到下一个巷口，四下看去街面上空无一人，两侧铺面大门紧闭，门板上打斗留下的痕迹还新鲜得很。她又往巷子深处探了探，那群人马果然是走远了。

柳芝拍了拍胸口，终于放下了心来，转身便要回去接上还在等待的裴景湛。

可就在她转过身的一刹那，一片黑压压的人影撞进了她的眼中。

离她不过五步之遥，像一群从凭空冒出来的鬼魅，身上穿着魏昭霆军队的铠甲，一双双嗜血的眼睛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带着杀伐之后未褪的凶光，像一群盯住猎物的狼。

那一瞬间，她浑身的血液像是被人抽空了一般，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做出了反应猛的向后退去。可最前头那人比她更快，几步便跨上前来攥住了柳芝的手腕。

那张脸一下子迫近到她的视线之中，剑眉高鼻，本是极俊朗的一张脸此刻却覆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戾气。

刘珩！

“啊——！”

积压了许久的恐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的撕开了，柳芝的尖叫声再一次打破了长街的死寂。而就在这时，刘珩已经逼到了她身前。

他面沉如铁，双目直勾勾的锁着她，里面翻涌着令人胆寒的杀意，像是看到了一个与自己有着不共戴天之仇的仇人。

柳芝，和裴景湛一同出现在岚州城里的人。

刘珩眼底的暴戾就快压抑不住，岚州城陷落，父王被困，舅父战死，他堂堂永亲王世子也沦落到要靠扒死人铠甲才能逃回城来的地步。而这一切的根源，都绕不开裴景湛，绕不开魏昭霆，绕不开每一个与他们相关的人！

他的指节攥得咯咯直响，猛的掐住了柳芝的喉咙。

满是血污的手指卡在她细嫩的咽喉处，只要稍一用力，瞬间就能将她的脖颈拧断。

“是你们打开了城门！”刘珩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恨意：“是你们害死了舅父！”

少年俊朗的面孔因愤怒彻底扭曲，像是一头被逼到了绝境里的野兽，想要将眼前之人活活撕碎。柳芝的双手本能的抓住他的手腕用力的掰，她被掐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拼命的摇头。

“若不是你们来了岚州城，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刘珩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他像是陷进了一种癫狂到不靠杀戮来泄愤便要崩溃的地步，眼前除了柳芝那张涨红的脸什么也看不见了。他的手指越收越紧，指尖深深嵌进柳芝颈间的皮肉里，像要将她生生捏碎，嘴里翻来覆去地念着：“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

柳芝的挣扎越来越弱，随着空气的抽离，她的眼前开始一阵阵的发白，耳边混着刘珩那不断重复的呓语，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流失，周围的一切都在变远，变暗。

可就在她即将堕入黑暗的前一秒，一道尖细尚带着虚弱的声音忽然炸响在耳边。

“放开她！”

刘珩听见了那声音，动作猛地一滞，像被人从混沌里硬生生拽了出来，那只掐着柳芝喉咙的手猝然松开。

柳芝像被抽去了筋骨一般软倒在地，大口呼吸着。

可还没等她喘匀这口气，便见刘珩猛的将手探向身后，只听噌的一声锐响，长枪出龙，沾着血的枪头离柳芝眼睛不过咫尺，浓烈的血腥气几乎要刺透她的眼睛。

“不，不要！”柳芝几乎是瞬间便反应过来了他要做什么，整个人从地上扑了出去，双手死死抱住了那杆枪身，十指交扣，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巷口处，裴景湛正扶着墙角站在那里。

他站都站不稳了，半边身子都倚在墙上，唇色惨白如纸，光是走到这里便已耗尽了大半的精力。

“刘珩！你冷静些！”柳芝嘶声喊道，刘珩低下头，充血的眼睛里映出她狼狈不堪的脸，她的发髻散了，几缕青丝黏在额角，颈间一圈紫红的指痕触目惊心，她跪在他脚下，抱着他的枪，像一只不自量力的蝼蚁妄图用这双细瘦的胳膊去限制一头野兽杀人的欲望。

“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