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甲卫几乎是用身体在陈墨面前筑起了一道血肉围墙，刀剑砍进甲胄的锐响近在咫尺，陈墨耳中却只剩自己心脏怦怦的跳动的声音，又沉又急，像要把胸腔撞破。

终于——

“开了！”

陈墨嘶声大喊，姜武闻声，满是血污的面上一双眼瞬间泛起精光，他暴起一脚踹开面前的守军，整个人扑上去，双手抓住卡销，额角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往外一抽。那根精铁卡销应声而出，绞盘的转柄终于露了出来。

“转！快转！”姜武吼道，声如裂帛。

四五个银甲卫同时扑到绞盘边，任凭守军的刀剑从背后刺入身体，没有一人松手。齿轮发出沉闷的咬合声，粗重的铁链开始缓缓卷动。

城门下方传来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扇紧闭的城门，终于动了。

“谁都不许松手！老汪！”

姜武爆喝出声，嗓音已近嘶哑，他和那几个银甲卫死死抵着绞盘，毫无遮挡的暴露在守军的刀锋之下，几乎成了活生生的靶子。残余的守军像疯了一样朝他们扑来，刀砍，□□，几个银甲卫连中数刀却死也不肯松手。血从他们伤口众涌出来，一滴滴落在绞盘上，又沿着铁齿往下淌。

“老汪！”姜武又吼了一声，吼得脖颈上的青筋也根根暴起，声音在城头上炸开。

汪传辉正带人与城头的守军缠斗为他们争取时间，闻声他猛的劈翻了挡在面前的守军，冲身边弟兄吼道：“跟我走！”数名银甲卫立刻抽身，随着他朝绞盘方向冲杀过去。

他们这一撤，城墙上原本胶着的阵线立时松动，守军如溃堤之水般压了上来。好在此时魏昭霆的先锋队越来越多，从城外攀上来的士兵密密麻麻的填满了大半城头，一部分甚至已经压制住了守军，正顺着城墙内侧的石阶往下杀去，直扑城门洞口。

城上城下，杀声连成一片，整座南门都在血与火中颤抖。

永亲王带领的援军此刻距城墙脚下不过数百米，而那城门刚被拉开一条缝隙，便又没了动静。城外的魏昭霆的大军虽已压到门前，却因门缝太窄一时难以突入。

万乐楼上的裴景湛看得真切，他抓起另一架弩机，疾步走到了临街的窗前。这扇窗正对着永亲王队伍冲来的方向，视野更直，他将窗户推开一道窄缝，只露出小半截弩身，黑沉沉的夜色里，一双眼睛冷冽得像淬了寒冰。

军马中，永亲王那身黑金战甲实在太过显眼，在火光映照下一片金鳞浮动，熠熠生辉。裴景湛呼吸放得极缓，指节搭上扳机，待瞄准的一瞬间便猛然扣下，没有半分犹豫。

箭去如电，撕破夜风，直取咽喉。

可不想永亲王身边那名副将实在警觉，他耳廓微动，竟在利箭未至之时就捕捉到了那缕冷光破空的锐响，条件反射一般反手抬剑，但听铮的一声脆响，那支弩箭被长剑硬生生劈飞了出去。

裴景湛眸色一沉，没有迟疑，指尖连扣。

“嗖嗖嗖。”

又是数箭追风而去，直取永亲王面门。

柳芝带着小吾小言也到了临街窗前，三人各占一个窗口，神色认真，显然是将方才裴景湛教柳芝使用弩机的法子记在了心里。柳芝背脊挺得笔直，手中弩机稳稳抬起，一双眼睛在火光映照下亮得像夜空里的星星。小吾小言分列左右，脸色仍有些发白，动作却一丝不苟。

他们手中的弩机都是改装过的连发弩，一次可连射数箭，四架连弩齐发，一时间箭如飞蝗，破空之声不绝于耳，竟让永亲王的人分不清这楼上究竟埋伏了多少人手。永亲王的近卫们果然谨慎起来，不敢让主子暴露在无遮无挡的箭雨之中，立刻结阵举起盾牌，将永亲王护在了后面。

“王爷，那边有埋伏！”副将挥剑又扫落一支流矢，急声禀道。

永亲王被盾牌围在当中，脸色铁青，目光越过盾牌缝隙扫向了万乐楼的方向，怒道：“搜！”

一队士兵应声而动，立时朝着万乐楼方向扑去，原本如奔雷般压向城门的势头硬生生被阻了一阻，时间虽短，但足够汪传辉带着人杀到绞盘处。

他冲在最前，浑身浴血，领着几名银甲卫冲进了围攻绞盘的守军里，左劈右砍，硬生生杀开了一条血路。姜武见援兵到了，精神大振，立时喊道：“都加把劲！给老子转！”

汪传辉一步跨上前，与姜武并肩抵住绞盘，陈墨也扑了上来，众人齐声大喝：“转——！”

随着众人齐心发力，绞盘终于再次转动起来，粗重的铁链哗啦啦的卷动着，那扇沉重的城门在金属摩擦声中缓缓打开。魏昭霆的大军早已蓄势待发，城门刚开到两人宽，最前面的骑兵便已按捺不住，两腿一夹马腹催马冲入城内。

城门越开越大，铁骑如洪水破堤般倾泻而入，沿着长街往城内扑去，马蹄踏过的声音叫整座岚州城都为之震颤，城门口的守军还想结阵阻拦，可阵脚未稳，便被当先的铁骑一轮冲锋撞得七零八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