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边境民风素来彪悍，城内那些拥戴永亲王的百姓听到南门城破的消息，不知被谁煽动，仿佛被狂热彻底烧昏了头脑一样不要命的朝那些身穿重甲，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士兵冲去。

“保护王爷！把朝廷的走狗赶出岚州城！”

“跟他们拼了！”

嘶喊声此起彼伏，带着边境人骨子里的悍勇，可他们哪里是重甲骑兵的对手。铁骑上的士兵毫不犹豫的挥刀劈下，刀光过处血溅三尺，冲在最前的人眨眼间便是身首分离，脑袋咕噜噜滚落在了血污漫流的地面上。

而与此同时，岚州城内还有更多的百姓仍藏在家中不敢出门，北门的大火没有蔓延到其他地方，可那冲天的浓烟与喊杀声已经让人肝胆俱颤。百姓们连蜡烛都不敢点，黑暗中，却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死死拉住家中少年，那些少年正是热血方刚的年纪，听见街上的动静便按捺不住，要冲出去同入城的士兵拼命。

“不能去啊！”老人浑浊的眼里又是惊惧又是哀求，枯瘦的手紧紧攥着少年的胳膊：“去了就是谋反！那是要诛九族的！”

魏昭霆的军队里也有士兵骑着马走街串巷，扯着嗓子一遍遍的喊话：“大军只擒反贼，不伤无辜！紧闭门户，勿要外出！”

“不是来屠城的便好，不是来屠城的便好……”

许多人听见喊话终于松了口气，将自家大门拴得死死的，夜浓如墨，不知等天光再度亮起时，着偌大的岚州城又是一副怎样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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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开了，走。”

裴景湛眼见永亲王的士兵朝万乐楼方向搜来，一把拉过柳芝的胳膊，带着她便往出口退去。小吾小言紧跟其后，可街上早已大乱，四人刚撤出万乐楼便被逃命的人群冲散了。小吾小言抱着弩机，被人流裹挟着挤向了另一条街道，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裴景湛将柳芝牢牢护在怀里，替她挡住人群的冲撞，可混乱中他自己不知被谁狠狠撞了几下，才硬是带着柳芝从人群里挤了出去。二人跌跌撞撞拐进一条窄巷，又转入一处半掩着门的荒僻小院，裴景湛反手栓上门闩，身子往后一靠，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终于将外头的混乱暂时隔绝开来。

小院寂寂，只剩两人急促的喘息声。

柳芝心口还在狂跳，抬头去看他，却见裴景湛面色白得吓人，连唇色都淡了下去。

“怎么了？”她忙抬手覆上他的脸，触手冰凉，像摸着一块寒玉。裴景湛靠在门板上，微微垂着眼，待呼吸平复了些才开口：“无妨。”

他话说得轻松，可长袖遮掩下的手已开始止不住地发颤，柳芝忙扶着他往屋内走去。室内破败，仅有的几样家具上堆着厚厚的灰尘与蛛网，柳芝动作利落的清出了一张椅子，扶着裴景湛坐下。

他一直强提着的那口气稍稍松了些，闭了闭眼，将发抖的手握紧成拳，指尖深深陷进掌心，用疼痛逼迫自己清醒。不能在这个时候，他不能，也不许自己在这个时候发病。

可还未等他缓过神来，外头忽然又起了动静，马蹄踏地的声音由远及近，在窄巷里格外清晰。裴景湛猛的睁眼，目光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与冷厉。

他起身拉住柳芝往内室躲去，柳芝只觉他的手冷得像冰，正要开口询问，裴景湛已捂住了她的嘴，将人轻轻一带，藏进了一处柜子与墙角之间的逼仄角落。

“嘭！”

院门被人一脚踹开，几个身着轻甲的士兵持刀而入，当院便嚷了起来：“搜！人就是往这个方向跑的，附近所有地方都搜仔细了！”

紧接着，翻箱倒柜的声音四起，脚步声越来越近。

内室昏暗，柳芝被裴景湛护在怀里，外头每一丝动静在她耳中都像被放大了数倍。

“大人，这屋里没人！”外头有士兵嚷道。

“再搜仔细些！王爷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领头的嗓音粗粝，带着一股子焦躁。

脚步声越发近了，柳芝屏着呼吸，手指无意识的攥紧了裴景湛的袖口。裴景湛似有所觉，掌心贴着她后背轻轻拍着，像哄孩子般，一下，又一下，不慌不忙。一句话也没有说，却让柳芝慌乱的情绪奇异的平静了下来。

这时搜查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口，破败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头推开，月光斜斜的照了进来，那提着长剑的影子在地上被拉得老长，似来索命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