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门城楼转角处忽然走出一队士兵，他们穿着城内守军的甲衣，步伐齐整。守军此时本就警惕，当即有人横枪上前，厉声喝问：“哪一队的？”

那队人应声停下，打头的是个高个兵士，浓眉压眼，他上前一步抱拳道：“城防左巡第七队，来换防。”声音粗沉，稳稳当当，没有半分异常。

紧绷的守军这才下意识看了看时辰，当值的校官走上前来，借着火把上下照了照那高个兵士的面容，眉头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只觉得面生得很。

“木牌。”他抬手示意汪传辉拿出信物核验。

汪传辉面上神色自然，可换防木牌这东西他们根本没弄到，所以，他立在原地，迟迟未动。

“快点。”校官又催了一声，身后几名守军也察觉异样，不动声色地握紧了剑柄。正僵持间，城北方向的夜空忽然砰砰炸开两团刺目的信号弹，两颗，在浓烟与火光之上高高悬挂，正是城南有险的示警。

校官心里咯噔一下，电光石火间，他猛地将目光射向面前那队换防的兵士，扯开嗓子大喝道：“这不是咱们的人！”

话音未落，双方已是剑拔弩张，那校官反应极快，手刚搭上刀柄，汪传辉却比他更快，猛地扬手一把白色粉末劈面撒去。蒙汗药的气味苦涩刺鼻，在夜风里迅速弥漫开来，校官与他身后几人猝不及防，虽不至于立时昏死过去，可头一昏，手脚便软了下来。

“动手！”汪传辉暴喝一声。

银甲卫的刀剑出鞘，夜色中寒光乍起，冷得刺眼，他们人数虽少，却个个都是精锐，出手狠辣果决，刀刀直奔咽喉心口，没有半式花哨，全是杀招。不过片刻，眼前拦路的守军便倒了一片。可他们不能陷入缠斗，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夺下绞盘，打开城门，否则等永亲王的人马回援，几十条命今夜全得交代在这里。

汪传辉冲在最前，一路连劈带砍，硬生生撕开一条向上的血路。

就在这时，忽然从城墙外探出数十道飞钩，铁爪牢牢嵌入城墙砖隙，紧接着，一队黑影从城外夜色中急速攀上城楼。他们是魏昭霆先锋营中专门训练来登城的好手，踩绳如履平地，身形贴着城墙向上疾蹿。

城头守军也反应极快，滚木石块雨点般往下砸去，攀墙的士兵被砸落了好几个，有人刚刚翻上垛口，尚未来得及拔刀便被守军一枪捅在肋下，惨叫着坠下城去，可后面的人很快便补将上来。城墙上的银甲卫见状，夺过长枪一把将垛口守军挑下了城墙，不过多时，便有十几号魏昭霆的人翻上城头，加入混战。

可银甲卫虽猛，却终究架不住守军不断涌来的兵力，混战中蒋禹被数人逼至墙垛边，躲闪不及，被一杆长枪当胸贯穿。他口中鲜血狂涌，却仍瞪着赤红的眼，在最后关头竟发了疯般抱住那几杆刺入胸膛的长枪，用尽残躯之力，将枪头身后的士兵朝墙垛外狠狠推去，未及松手的士兵被他带着一同翻出城墙，两人惨叫着坠了下去。

阿弃也受了重创，一条手臂被砍得几乎抬不起来，若不是汪传辉及时杀到将他从三面夹击中拽出，只怕也要死在这南门之上。

汪传辉杀红了眼，他架开迎面刺来的长枪，反手一刀将敌人劈翻，正欲再进，余光却忽然扫到城内方向一队人马正朝南门疾驰而来，为首之人甲胄鲜明，身后旌旗翻卷如云，正是永亲王。

马蹄踏碎长街，越来越近。

“先开城门！快！”汪传辉嘶声大喝，带着粗粝的血气，震得城头火光都仿佛一颤。南门是整盘棋的命门，若失此良机他们今日便是白白送死。

小院中，柳芝也受不了了。

院外的喊杀声像潮水一般往人耳朵里灌，柳芝坐在廊下，后背抵着冰凉的廊柱，指尖一阵阵发麻，心脏跳得飞快。等待的滋味实在是太难熬了，像一场凌迟，每一息都在被未知的命运反复切割。

她不知银甲卫有没有攻上城门，不晓得他们对上数量远多于自己的守军有没有吃亏，怕到极致，反倒觉得生出了一腔孤勇和热血来。她不愿就这么坐以待毙，不愿等来的只有别人带回来的命运，她霍的站起身，目光在墙角那堆东西上扫过。

那是银甲卫留下来的弩机，此刻正静静躺在墙角，旁边散落着箭囊。

柳芝盯着那弩机，心跳得更急了，她转头看向裴景湛，声音有些小，却透着一股劲：“祖宗，我……想去帮帮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