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门守将盯着那队人马远去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妈的,真是撞了邪了!”
令牌是真的,来人那副理直气壮到近乎跋扈的架势也不似作伪,再加上北门方向火光越来越盛,浓烟几乎遮住了半座城的天空,喊杀声一阵阵传来,他不信也得信了。他不敢再耽搁,咬牙点了半数人马,又厉声叮嘱留下的人守好南门,这才翻身上马,领着一队人朝北门疾驰而去。
而方才那队传信的人一走出守将视线,脚步便齐刷刷拐进了一条隐秘的小巷。巷子极窄,两侧高墙将月光裁成一线,只余头顶一道幽暗的天光。
巷子深处,一男一女正静静立着等待他们的到来,男人身形清瘦,却自有一股沉静如渊的气势,哪怕他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也叫人觉得这方寸之地稳若磐石。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动他的衣角,却吹不动他的从容。女子立在他身侧,夜风吹起她鬓边碎发,她下意识地往男人那边靠了靠,眼底有些藏不住的紧张。
见人回来,女子忙开了口问:“如何了?”
来人抬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黑灰被蹭开,露出真容来,正是银甲卫副统领汪传辉。他咧嘴一笑,炭黑的脸上两排牙齿白得晃人,眼中尽是跃跃欲试的狠劲:“没问题,等他们人马一动,我们立时就攻上去。”
“好。”裴景湛应了一声,嗓音带着几分宦官特有的尖细,在夜风里像一柄薄刃。
小吾和小言站在柳芝身后,两个半大少年脸色都有些发白,他们跟着裴景湛时,裴景湛已是高官厚禄,前呼后拥,哪里见过这样真刀真枪要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场面?此刻两人只觉脑子里像灌了一团浆糊,手脚冰凉。
柳芝也紧张,她生在和平年代,从小到大战争只存在于新闻里,屏幕上,如今身临其境,听着远处真真切切的喊杀声,才明白什么叫控制不住的恐惧,再加上她没什么武力值,这种短兵相接的场面,她上去只会添乱,所以便老老实实待在裴景湛身边,不拖大家后腿。
只是不自觉地,她伸手揪住了裴景湛袖口的一小片衣角,裴景湛没看她,手却覆过来,将她的手指连同那截衣袖一起握进了掌中。他将所有人的神情尽收眼底,身形未动,只缓缓开口问道:“都准备好了吗?”
裴景湛的嗓音不似寻常将领那样浑厚有力,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稳,或许是他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模样,叫众人情绪莫名的没那么紧绷。
“准备好了。”银甲卫的回话里带着滚烫的血气:“将我们关在水牢里折磨了这么久,是时候让他们付出代价了!”
裴景湛满意的嗯了一声,目光扫过一张张坚毅的面孔,心中难得生出了一丝慨叹,不愧是皇帝亲手培养出来的精锐,用起来,的确趁手。
裴景湛不再多言,抬起右手,指尖轻轻一摆,几十道黑影迅速散开,朝南门城楼的方向潜去。
柳芝跟在裴景湛身后躲入了巷中一处不起眼的宅院,心跳如鼓,她抬头望了一眼城北上方的黑烟,又看了看前方裴景湛清瘦却挺拔的背影,她信他,一定能将他们活着带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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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昭霆的人马见岚州城内黑烟蹿起,知道内应已经得手,如约开始进攻北门。城外火把如潮,马蹄声与战鼓声绞成一片,阵仗惊人。姜武他们十人见计划已成,便在混乱中悄悄脱离,朝南门方向撤去,四处都是逃窜的百姓,他们混在其中一时竟也无人察觉。
北门城头,永亲王此时也已赶到,他一身黑金战甲,外罩暗红披风,大步踏上城楼。城外,魏昭霆的军队已摆开阵型,照旧推出几架大喇叭架在阵前,斥着他谋逆犯上,强征百姓滥杀无辜的罪名。
永亲王听得脸都绿了,额角青筋直跳,猛地一挥手:“放箭!”
城上弓箭手闻令齐射,箭雨如蝗,城下魏军也早有防备,盾牌瞬时合拢,一时间金铁交鸣声震耳欲聋,双方就此正式交战。
也就在这时,南门守将带着援军一路疾驰赶到,他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直冲城楼,被亲兵带到永亲王跟前,单膝跪地:“王爷!末将奉命率南门半数人马前来增援!”
永亲王猛地转过身来,一看是他,劈头便问:“你过来做什么?谁让你离开南门的!”
南门守将闻言身躯一僵,满脸错愕抬的头:“不是您派人传我过来支援的吗?令牌在此!”
话一出口,永亲王脸色骤变,他上前一步,几乎是将人从地上提起来厉声喝道:“快!把人带上,速速反回南门!”
夜色被火光烧得明暗不定,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