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霆雲看他片刻，将手中茶盏搁下，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珩儿，处事不能过于直白，你今日这般行事必定叫那县令更加防备我们，于我们而言并无益处。”

可这话落在刘珩耳中并无痛痒，在他心里那王端阳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草芥，莫说挡路，就是多看他一眼都算僭越，有什么资格同他叫嚣？今日没当场取他性命，已算是那姓王的走了大运。

宋霆雲见状有些无奈了，可刘珩这性子不正是他们所有人纵容出来的么，此时再多说又有什么用处。他摇了摇头，终是下定了决心，眼下只有一不做二不休，不仅要断魏昭霆的补给，就连这罗城，也要一并围了。

“去吧，将城门封死。”他凝着刘珩，语气里透出一股决然：“既然他不让我们进去，我们也不允他们出来。”

刘珩听罢，对宋霆雲这个决定满意极了，唇角一勾拱手道：“舅父，我这就去，保管一只苍蝇也飞不出来。”

不仅如此，这罗城的水源是从山里引的，他还要切断他们的水源。到那时，看那穷酸县令如何再端着一副从容模样，他要他跪在脚下求饶。

刘珩出帐便点了一队亲兵，亲自往城后山脚去了，夜色降临，王端阳在城头瞧见山林中晃动不熄的火光，重重哼了一声，斥道：“这是要断我们的水源，果然是个没人性的东西。”

刘珩亲自带人掘开山间石堤，又填以碎石泥土，将引水的暗渠堵得严严实实。看着最后一股山泉在碎石间挣扎片刻便彻底断流，刘珩满意的拍了拍手上的灰，眼底透出几分残忍的笑意。

他翻身上马，看向夜色中愈发沉默的罗城，冷声道，“传令下去，四门各加派两队弓弩手，给我盯死了，若有人胆敢出来，不问缘由，先射后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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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源一断，罗城的百姓慌了，天刚蒙蒙亮县衙门口已乌泱泱围满了人，嘈杂的人声里满是不安，有人手里还提着正要去打水的木桶。

“大人，城外断了咱们的水源，这该如何是好？”挤在前头的汉子急得脸色发白。

王端阳还是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官袍出来，步子不急不缓，像平日里巡街一般。他往石阶上一站，抬手朝众人压了压，面上非但不见半分慌乱，反倒笑吟吟的：“莫急，莫急。”

他这性子一向沉稳，可百姓哪能不急，后头几个妇人已带着哭腔喊起来：“没水，咱们这日子可怎么过？大人，您得给拿个主意啊！”

王端阳呵呵一笑，仍是不慌不忙，侧头朝身后招了招手唤来两个衙役：“你们去，把前几日挖的那几口井，盖子全掀了。”

“哈？大人什么时候打了井？”百姓们面面相觑，一时竟都静了下来。几个辈分大些的老人反应过来，脸上的慌张顿时散了个干净，笑得胡子直抖，指着王端阳便道：“王大人，真有你的，怎么不早说，非等我们吓个半死！”

“本官这叫防患于未然。”王端阳朝那几个同他打趣的老人笑了一笑：“多做一手准备，总好过事到临头再去求神拜佛，不过丑话得说到前头。”王端阳忽的收了笑，神色认真了起来：“咱罗城地下水本就稀少，能打出这三口井已是大不易。从今日起，那三口井每日只在早中晚各开一个时辰，按户取水，先紧着老弱妇孺。若是有人多取，抢水闹事当场拿下，绝不姑息。”

他说得干脆，阶下也无人异议，眼下分得公道，让家家户户都能有条活路比什么都强。众人渐渐散了，只是百姓散尽之后，王端阳立在空荡荡的县衙门前，却轻轻叹了口气。

断水只是开始，刘珩那厮今日能掘了引水渠，明日便不知还有什么招数在后头等着他。也不知道这水还会断多久，更不知道天盛王朝的天，到底会不会变。

可于公，他食朝廷俸禄，守土有责，于私，他见不得刘珩那等跋扈屠戮之辈得势，所以他希望魏昭霆能打赢这一仗。

城外的营帐中，宋霆雲亦是心事重重，从他们扎营的位置看去，罗城东西两面是山，仅有北面一条道相对开阔。若魏昭霆的运粮队到了，最可能走的便是北面这条官道。他本想将所有主力都设伏于官道两侧，等运粮队入了罗城地界再前后夹击，一举截下。

可眼下王端阳闭城不出，他们无法以罗城为依托设伏，一旦魏昭霆回援之军赶到，他们这六千人马怕是要腹背受敌，没个退路。

“还是太急了……”宋霆雲按了按眉心，思量着应对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