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珩愣了一瞬,竟被她气笑了,攥着拳头在案上重重捶了一下,咬着牙道:“不!必!了!”话音刚落,却见柳芝鼻尖微微翕动,忽然说道:“世子身上好大的血腥气。”
刘珩冷冷一笑,挑衅的看着她:“知道都是谁的血吗?”
柳芝自然晓得,那些银甲卫落到他手里不死也得脱层皮,可她现在自保都难,哪里兼顾得了他人,于是她也笑了笑,竟望着刘珩说道:“世子辛劳,还是先将衣裳换下来吧。”
刘珩没料到她是这样的反应,嘴角的笑容反而凝住了,他探过身去,一把钳住柳芝的下巴逼问道:“你不为他们求情?”
“他们的命在世子手上,我求情能有什么用。”柳芝说得真诚,若不是刘珩早晓得她的脾性,只怕就要当真了。不过这话听在耳里倒也莫名有几分受用,笑意重新浮上少年的脸庞,却带着嘲弄的意味:“你明白就好,如今你不过是小爷院里最低贱的奴婢,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可得想清楚了再开口。”说罢,才恶劣地撒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
刘珩一把扯开腰间那条镶着宝石的腰带,随手往边上一扔,看向仍杵在原地没动的柳芝不满道:“怎么,宽衣这种事,也要小爷教你不成?”说罢,他站起身来,双臂一展。他年岁不大,个头却不小,身量高得几乎能将柳芝整个人裹住。
“跟那阉人在一块儿时你可不是这副模样,到了小爷跟前,反倒不情愿了?”刘珩看着正垂头给他解衣带的柳芝,忽然语气轻佻的又说了一句:“你还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男人吧。”
“世子……”柳芝听闻此话手上的动作顿住了,抬眸直直的瞧向了他:“他难道就愿意做个太监么?要是能选,你猜他是情愿托生在你这样的人家,还是宁可小小年纪被卖进宫里,去受那天大的罪?”
话落,她也不去看刘珩那张越来越黑的脸,偏过头利落的帮他褪了外袍,跟着又踮起脚尖去解他头上的抹额。
刘珩盯着眼前这个顶撞了自己还跟没事人一般的女人,心头腾的蹿起一股无名火来,装了两天乖顺,一提那阉人便露了真容。他猛地钳住柳芝双臂,力道大得将她整个人提离了地面,一把按在了旁边的书案上坐着。
柳芝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低呼一声,下意识抓住了袖口的衣料,刘珩双手撑在她身侧,几乎是将她整个人禁锢在了自己跟前。
“你倒是会替他说话。”少年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怒意:“为一个阉人,顶撞我?”
柳芝抿紧了唇,她心里清楚,此刻最聪明的做法是服软,是低头,是把想说的话咽回肚子里去,可她就是见不得裴景湛被人这样轻贱,终是仰起头,倔强道:“他有名字,别总阉人阉人地叫。”
“呵……”少年觉得眼前这个女人简直就是在一次次的挑衅他的底线,指关节被自己捏得咔咔作响,他死死盯着柳芝,一字一顿的问:“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我想活,世子。”柳芝迎上他的目光,语气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带上了质问的意味:“可我也想知道,若你得了你口中那所谓阉人的人生,会做得比他如今还好吗?”
“那你又知不知道,他裴景湛如今的地位是怎么得来的!”刘珩几乎是吼了出来。话音刚落,恰逢侍女端着给他盥洗的热水踏进门槛,一只茶杯便劈面砸到了脚下。
“滚!”
刘珩暴喝一声,那侍女吓得慌忙退了出去。
“这院里是怎么了?”王妃隔着院墙隐约听见动静,蹙起眉,唤来侍卫问道:“这是在院中对那女子用刑了?”
“属下……属下也不知。”侍卫是跟在刘珩身边的,却也实在摸不清他的心思,只觉得自家世子在那女人面前简直阴晴不定。昨日一副凶狠模样将人拴在马后惩戒,可那女子走了不到五里路,不过是在后头摇摇晃晃的唤了他几声,他竟一把就将人扔上了马背。回到王府后又故意支使她干活,不准给她饭吃,可夜里侍卫却亲眼瞧见自家世子开了门,将人抱进了房中。
侍卫自己看得都有些分裂,王妃这一问,他也不知该怎么回答。
而那少年此刻却只想在柳芝面前,亲手撕开裴景湛的假面。
“你知道皇帝为何如此信任他么?你知道他一介宦官,为何比朝中那些大臣更受圣宠么?你以为他凭什么年纪轻轻,就坐上了司礼监掌印这样的高位?”刘珩一连串的质问劈头盖脸的砸了下来,柳芝沉默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对裴景湛的过去,她的确是知之甚少,因为自己怀着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也不爱去探听别人的隐秘。她只知道裴景湛如今待她是极好的,那些陈年旧事,提起来只会让他不痛快,若是哪日他想通了,柳芝觉得他也自会告诉自己。
“柳芝,你太单纯了。”刘珩盯着她:“你根本不知道,他是个怎样下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