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呢？”

裴景湛在一间破庙中醒来，睁眼第一件事便是寻找柳芝。姜武面有难色，从衣袋里掏出一封信，双手呈了上去。

“亲亲祖宗，好祖宗，我现在应当还在岚州城内，我会想办法将陈墨或小吾和小言送出来给你寻药。你要好好保重身体哦，勿念～爱你～”信尾处，柳芝还特意画了两颗贴在一起的爱心。

裴景湛看完，苍白如纸的面色阴郁得像要滴出水来。

“谁准许你们放她走的？”

他指尖紧紧捏着那信纸，却又舍不得将它弄皱半分，声气虽虚弱，目光却凌厉得像刀子，脱去了为潜入岚州郡而设的商队伪装，裴景湛又变回了那个权倾朝野的司礼监掌印。姜武一个高壮汉子见他动怒，嘭的一声跪倒在地：“老祖宗，是柳姑娘执意要去引开追兵的，若非如此，我们全都要落在永亲王的手里。”

“引开追兵。”

他的目光似要将人活剐了一般：“她一个女子，落在那些人手里……”话到此处，嗓音已带了哽咽，后面的话再难启齿。姜武与一旁的韩勤阿弃亦是低下了头去，他们何尝不愧疚？让一个女子以身涉险，替他们争取逃命的时间。

可柳芝执意如此，她笃定除了自己之外，他们当中任何一个人落在刘珩手上都绝无活路，更别提救出其他人了，不过是回去白白送死。柳芝不懂什么权谋算计，她只懂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道理，只要银甲卫能护住裴景湛的性命，那她就有生机，她也是用这番话说动了姜武三人快马加鞭，护着裴景湛从更为隐蔽难行的小路脱身离开。

“千错万错，都是咱家的错。”事情到了这一步，裴景湛最责怪的人其实是自己。若不是他心软，怎么会在柳芝半推半就之下便松了口，同意带她出行，说到底，是他的自私与侥幸才酿成了今日的局面。

“可将消息传回盛京？”凤眸中渐渐恢复了冷静与沉着，眼底已隐隐有了算计。

“回老祖宗的话，已传信回京，用的是紧急时能直接联络陛下的信鸽。还有……”姜武声音顿了顿，小心翼翼的看了看裴景湛的脸色。

“还有什么？说。”裴景湛不耐烦的揉了揉眉心。

姜武这才硬着头皮道：“还有，柳姑娘她……给定远侯世子也寄了封信。”

“信上写了什么？”

“这……属下不知。柳姑娘是当着我们的面将信鸽放了的。”话一出口，瞥见裴景湛的神情，姜武便恨不得将方才那句话再给吞回去。

-------------------------------------

刘珩早上黑着脸出的门，傍晚又板着一张脸回了王府，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煞气。那阉人手底下的人倒个个是硬骨头，打得皮开肉绽竟无一人松口，全咬死了说自己只是普通商队护镖的。至于那两个太监，不待鞭子落在身上便双双吓晕了过去，整整一日审下来，竟是什么都没能撬出来。

进门瞧见候在房中的柳芝，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昨日被她耍了一遭，裴景湛的踪迹至今也没能找到。

“脱靴。”

刘珩往椅上一摊，一双长腿大剌剌地敞着，柳芝“哦”了一声挪到他身边，弯腰就去扯那鞋头。

……刘珩见状深深叹了口气，他现在十分确定，把这女人抓回来就是给自己添堵的。

“跪下脱！”

他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叮当做响，柳芝吓了一跳，顿了顿，选了个合适的姿势蹲在了他旁边。

“小爷叫你跪下脱，没听懂？”

话刚出口，柳芝已经干净利落地将靴子扯了下来，两人大眼瞪小眼的瞧着对方，一时都有些无语。

“那……我再给你穿回去，再重新脱一次？”半晌，柳芝才小声试探着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