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会了误会了!”李阿婆忙上来阻拦,她把冬冬给后赶来的保姆抱,自己扶起地上的男子,找借口支开他:“你再去劈点柴火来,别吓着孩子们!”
方才两人交手,一院的孩子都吓得不知所措。
男子看着有了些岁数,他瞪了翊贞一眼,才步伐凌乱地离开。
茱青疑惑道:“他是你们这里的帮工?”
李阿婆神色复杂,拍着身上的灰道:“冬冬是他儿子,他以为你们是拐孩子的,着急了想护他儿子。”
翊贞与茱青对视一眼,示意茱青接着问。
茱青道:“孩子他娘呢?”
李阿婆叹气:“冬冬没有娘。”
说罢她拿出一篮豆院子里剥,不停招呼孩子们别乱跑。
茱青边帮着剥豆边套近乎:“这里为什么有这么多孩子,他们都是孤儿吗?”
“这是长生观的养育堂,专门收养无父无母的孤儿,观里的道士设了学堂,年龄大些的能上学识点字,年龄小的就在院里玩,我们是雇来帮忙带孩子的。”李阿婆道,“冬冬刚来养育堂那会也是孤儿。”
“那个人是怎么回事?”
提起方才的男子,李阿婆神色复杂:“他是萧寒雪,是个江湖游侠,说起来真是可恨又可怜,如果不是他,冬冬娘也不会死。”
“冬冬娘叫文鸢,三年前来这儿的,她孤身一人身子单薄,又挺个肚子行走不便,左邻右舍看她可怜,就给她找些针线上的活儿干,让她能赚些钱养活自己,四个月后文鸢难产而亡,那天大雪纷飞,孩子就取名冬冬,可怜文鸢,到死也没见过萧寒雪一面。”
“那时文鸢住我隔壁,夜深人静总听见她哭,我问了才知道,她是偷偷跑出来的。”
茱青道:“萧寒雪对她不好?”
李阿婆摇摇头:“不是。”
“那是为什么?”
“是因为文鸢撞破萧寒雪和他养女…”李阿婆讳莫如深,“文鸢也不确定他俩做没做过那档子事。”
看过那么多凡人的话本子,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茱青当然知道李阿婆说的是什么,但翊贞在旁听着,她还是不自觉地耳朵发红。
“文鸢本是好人家的闺女,十八岁那年和爹娘出游遇上强盗,爹娘被杀,文鸢差点也失了清白,幸好萧寒雪路过,救了文鸢。”
怀春少女被英雄所救,萧寒雪样貌又端正,文鸢对这个比自己年长十九的男人心生爱慕,萧寒雪亦对文鸢一见钟情。
婚后文鸢才知道萧寒雪有个养女,对方和她同岁,萧寒雪道那是他故友之女,江湖人风雨飘摇遍是仇人,故友身故时孩子尚在襁褓,便被他收养了来。
萧寒雪带孩子有求必应,养女性格娇纵,文鸢时常被养女刁难,都没有父母双亲,文鸢并不把她的刁难当回事,反而更加厚待她。
某日文鸢外出遇到大雨,她匆匆回家,房中无人,只有养女的房间有说话声,她透过门缝看到萧寒雪和他的养女抱在一起,养女发现文鸢的窥视,回以挑衅和得意的眼神。
文鸢万万没想到他们是这种关系,她大受打击难以接受,独自离开了她和萧寒雪的家。
她不知走了多久才到池州,晕倒在长生观门前,被李阿婆收留。
茱青瞠目,结结巴巴道:“萧寒雪是怎么知道冬冬在这儿的?”
“这可不巧了,那时冬冬刚满三岁,也是跟今天一样往外跑,萧寒雪送他回来的,我想谢他问了他名字,听下来倒跟文鸢的丈夫同名,我又问了他的年岁,问他来池州所为何事,他说来找他的妻子,可惜三年过去了,也不见妻子的踪影。”
李阿婆叹息:“我告诉他文鸢和冬冬的事,他听闻文鸢已故,当场就疯了。”
自那以后萧寒雪自愿留在养育堂帮工,好在他从未伤过养育堂的孩子,只有遇见和冬冬有关的事才会行为过激。
茱青道:“萧寒雪和他的养女,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李阿婆道:“他自己说两人并无不伦之事,不过是孩子大了见不得养父和旁人亲近故意撒娇,他也大概能猜出来养女的心思,一是不想伤她面子,二是告诫她辈分有别,才会有那般举动,想必后面文鸢才听见,才误会了。”
茱青小声嘟囔:“都是借口。”
翊贞闻言侧目。
说话间一篮子豆已剥完,李阿婆道:“你们是去长生观进香吗,这里虽和长生观互通,但只有我们能走,你们得去正门才行。”
“谢谢阿婆。”茱青把豆放进篮子,跟李阿婆告别。
出了养育堂,茱青道:“这也没打听出什么有用的线索啊,怎么办啊师父。”
翊贞淡淡道:“这话留着从长生观出来再说也不迟。”
长生观香火旺盛,茱青想去拜拜神仙真人,她正准备掏钱袋子,翊贞就把她的手摁了回去:“有钱拜神,不如拜拜你师父,比拜他们管用。”
“向师父许愿会更灵吗?”茱青双眼亮晶晶看向翊贞。
“会。”翊贞心道,他什么事都愿意为她做。
可她的愿望,恐怕是他最不想面对的事。
翊贞怕茱青真向他许愿,在她开口前换了话题:“洒金纸是观里道士抄经用的,必然不会在大殿和斋堂,我们去后院袇房看看。”
道士的袇房禁止外人出入,他们得格外小心。
走到袇房一带,茱青伸手抓住翊贞的胳膊,紧张道:“师父,有使用过法术的痕迹。”
不是所有的修道之人都会成仙,自然也不是所有人都会法术,看来这长生观卧虎藏龙,是真正有能人异士存在的。
翊贞反握茱青的手腕,仅仅一瞬又松开:“多小心。”
“两位在这里做什么,进香请去大殿。”一位道童突然出来在他们身后,“这是师兄们的住所,不方便待客。”
翊贞扬起唇角,朝道童微微点头:“殿宇太多迷路了,我们这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