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走到一半,茱青闻到一股浓重的药味,玉奴道这是阿瑞在熬药,蓝子羽每天两顿都得用药,自他回家,这味道就没停过。
蓝子羽的院门从内虚掩着,茱青轻轻推了一把。
推不动,像是从里锁上了。
她让玉奴在外等候,自己从墙头跃过,轻巧落在地面,一丝声音也无。
循着药气,茱青到了一间小屋,她从窗户缝向里看,里面堆满了杂物,中间架着个破炉子,煮沸的药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热气。
阿瑞不耐烦地将药倒在碗里,茱青以为他要端给蓝子羽连忙躲开避让,却听不到脚步声,她又悄悄看过去,阿瑞从角落架子的罐子里掏出一个小纸包,将乌黑的药粉倾在碗里。
是毒药!
茱青险些失声叫出来,又立刻闭上嘴,眼看阿瑞就要把药给蓝子羽喝,她赶紧翻墙出去,让玉奴敲门。
阿瑞磨蹭了会才来开门,看到茱青脸色一变,对玉奴谄媚笑道:“三少爷怎么来了,这地方不干净,别弄脏您的衣裳。”
玉奴很上道,拿着少爷的架子有理有据:“母亲让我来看看二哥。”
他无视阿瑞的阻拦去看蓝子羽,茱青一眼便看见那碗药放在桌上,他们来得快,蓝子羽还没来得及喝。
玉奴看了眼茱青,故意引着阿瑞往蓝子羽的方向走,茱青站在药碗旁边,手从碗上拂过,里面的药已不动声色换成一碗无毒的漆黑汤汁。
蓝子羽刚好在睡觉,脸色蜡黄,玉奴皱眉:“二哥脸色怎么这么差,是病了么?”
阿瑞忙道:“前几天下了急雨,二公子体质差得了风寒,喝两剂药就好了,不碍事的。”
茱青朝他微微点头,玉奴知她得手,随口应了一句。
回到玉奴房中,忍了一路的茱青龇牙咧嘴道:“烫死我了,快拿个瓶来接着。”
玉奴找出个七八寸的瓷瓶,茱青伸手,药汁浮现在空中,好像凝在荷叶上的露珠,露珠流入瓷瓶,茱青闻了闻,又腥又苦。
她道:“拿回去给师父瞧瞧,他肯定知道这是什么,对了,我还有个东西给你看。”
她打开一张纸给玉奴:“这是阿瑞包药粉用的纸,我觉得不像百姓用的纸,你能看出点门道吗?”
纸张薄厚均匀,颜色略微发黄,玉奴摸了摸上面的金色印记,道:“这是长生观的纸。”
蓝夫人素日常去道观烧香,希望早日找回幼子,玉奴回家蓝夫人不忘去道观还愿,玉奴也跟着进过香。
“长生观是池州有名的道观,因许愿灵验,城里有不少人添香火钱,有些人专门在纸里加金箔称‘洒金纸’,求道士们赐手抄的经文。”
一本经文所需的洒金纸远少于捐的数量,这也是如蓝家一般有钱人暗中较劲捐香火钱的另一种方式。
茱青不禁道:“那怎么会在阿瑞手里,不会是他偷的吧?”
“洒金纸都是随用随买,再说我家四代经商,库房保管严格,支取各有流程,想偷怕是难。”玉奴将纸整齐叠好交还茱青,“先看看是什么药,说不定是我们多想了。”
突然发现这么重要的事,茱青急着想走,玉奴却拦住她道:“十三不是不在嘛,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多坐会吧。”
茱青心道,其实她来得挺频繁的,只是不是来找玉奴。
想到翊贞这会在和巧儿逛庙会,保不准正你侬我侬柔情蜜意,茱青顿时心情失落,懒懒道:“好吧,那先不回了。”
“要不一起吃午饭?”
“也行。”
茱青吃饭时的漫不经心落在玉奴眼里,为让她开心,玉奴剪了一大把开放的菊花扎成花束,让茱青带回去插瓶。
待晚霞铺满天际,云朵被染成瑰丽耀眼的金红,巧儿逛完庙会,想去药铺碰碰运气。
翊贞果然还没回家。
巧儿来接翊贞却不进药铺,远远站在药铺外面等。
翊贞出门看见她,反倒不忍心了:“你直接回去就行,不用等我。”
巧儿边走边答:“顺路来看看,你晚饭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
两人闲话一问一答,不知不觉间已经到家,恰好茱青从蓝宅回来在门外碰上,她深深望了翊贞一眼,没有说话。
翊贞刚想问她去了哪儿,还没开口,茱青便抱着花回屋了。
“我没得罪她吧,她这是干嘛…”翊贞自言自语。
巧儿亦是茫然。
晚上梦心来送饭,翊贞看着摆饭忙碌的梦心,问道:“你和茱青今天出去了?”
“是。”
“去哪儿了?”
“看三少爷,哦,还有二公子。”
翊贞顿了顿,道:“蓝子羽又怎么了?”
梦心道:“这个我不清楚,我也是听小青姑娘提了一句才知道的,小青姑娘还说她今天不和您一起吃晚饭,您慢用。”说罢掩上门。
翊贞冷哼一声,原来她找借口拒绝他,是要去见蓝子羽。
他不就是长得有几分姿色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