茱青呼吸一顿，才几天时间，他俩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么。

还是说，翊贞的情劫到了。

茱青略微偏过身，脸躲过光藏在黑暗之下，好让自己的难受不被翊贞发觉，她道：“我那天有事，就不去了。”

“什么事？”

“天凉了，梦心约我去买些料子回来做衣裳。”

“买衣料哪用得了一整天。”

“料子太多，要慢慢挑，师父有兴致便自己去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天不早了，您早些休息。”

茱青强忍难过抬头笑了一下，转身要走。

“回来。”翊贞道，“你既然有事我也不勉强你，这样吧，你帮我抄点书，明日你就不用去药铺了。”

“明日再抄不行吗？”

“不行，我明日就要看。”

翊贞拿出空白的册子和一本厚厚的书放在中间的大桌上，把笔塞到茱青手里：“开始吧。”

更夫的梆子在夜空中回荡，茱青在心里算了算，已经过戌时了。

要抄书不早点拿过来，非得她快困了才说。

茱青蘸蘸墨，比照着原文一字一句写上去，翊贞点了两根新蜡烛照亮，坐在她对面偶尔瞥她一眼，也装模作样地拿笔在写什么。

“错了，白芷的草头漏了，你怎么写错这么多字。”翊贞抬眼便看到几处涂黑重写的墨迹，他用笔顶点点册子，道，“不想替我抄书，就用这个办法反抗？”

茱青道：“没有。”

她没那个心情。

周遭安静下来，两人都不再讲话，只听笔墨唰唰声。

翊贞用一根笔尖极细的笔在纸上勾勾画画，两刻钟后，纸上浮现出一张秀气的面孔。

他很久没有作画，技法倒没退步，画中人眉眼亦喜亦嗔，嘴角微微翘起，一缕发丝搭在肩上，活泼灵动，俏丽可爱。

“你看看像不…”翊贞话刚出口，便看到茱青手撑着下颌在打盹，另一只手跟梦游似的乱写，纸张洇出个大大的墨团，黑乎乎一块。

这张画像本来是要给她的，翊贞犹豫片刻，夹在书里收起来。

然后看着茱青。

她一点都不吃醋。

巧儿约他出去不假，他从巧儿含羞带怯的表情里看懂了她的心思，他下意识要拒绝时，突然想到了茱青。

茱青对他其实是很好的，他生病受伤她比谁都着急，无微不至地照顾他，他曾多次假想茱青会不会也喜欢着他，他试图从茱青的眼睛里看到除了孺慕之情外的另一种情感，可惜，翊贞看不到。

如果不是她隐藏得太好，那就是她根本无意于他。

他这才答应了巧儿的邀请。

一个人若是喜欢另外一个人，是无法平心静气地看着对方和别人走得太近的，就像他不太能接受茱青总是去看蓝子羽一样，哪怕茱青对蓝子羽只是同情。

可是茱青什么反应都没有，她不但不因为这个消息而着急，还说不打扰他和巧儿。

或许真是为了赌气，为了让茱青难受，赴约那日，翊贞起了个大早，洗漱过后梦心来送早饭，他叫住梦心，问道：“茱青呢，她怎么不来吃饭？”

梦心道：“小青姑娘说想多睡会，她专门吩咐我让我跟您说一声，您自己先吃，不用等她。”

翊贞暗想，她倒真不在乎，还有心情睡懒觉。

直到出门前一刻，翊贞还在等茱青改主意，他站在院里等着，期盼的身影久不出现，等得巧儿都着急了，翊贞才肯动身。

他尚不习惯身边走着别人，尤其是个女子。

因此两人之间的氛围很是奇怪，巧儿一腔热情，翊贞无话可说，他在不失礼的情况下尽可能与巧儿保持着最远的距离，面对熟悉的邻里投来的探究的眼神，翊贞浑身不舒服。

眼下的情形仿佛在告诉别人他来了桃花运，他的身边多了个女子，以后茱青得让位，不再是他亲近的人。

走过两条街后，翊贞忍不住了。

他道：“我突然想起来药铺还有些事得处理，要不你自己去吧。”

“需要多久，我可以等着。”

“不用了。”翊贞从荷包抓出一大把铜钱给巧儿，“我得一天才能回来，这些钱你拿着用，想玩什么买什么随你，我先走了。”

翊贞逃也似的快速走远，剩巧儿一人留在原地，巧儿不疑有他，当翊贞是真有事，她小心收起手里的钱，独自出城。

失信于人，翊贞颇觉对不住巧儿，可他只能这样。

但面子是不能丢的，既不能和巧儿一起出游，也不能现在就回去让茱青看出他是个只敢动嘴的纸老虎，纠结再三，翊贞打算去药铺，白干一天的活。

掌柜自然乐意，本来今天歇业只抓药，翊贞既然来了，店里又能多些进项。

早饭热在锅里都要凉了，梦心往快熄灭的灶膛添了根柴，去叫茱青起床。

她敲敲门，小声道：“姑娘，都快中午了还睡呢？”

屋里传来懒懒的声音：“一会就起。”

茱青是刻意赖床不起的。

也不想和翊贞吃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