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纱细软,皓腕如雪。
翊贞原本舍不得抽出袖子,又想到自己在气头上还想这种破事更加生气,有违原则,他忽地背过手,茱青的手便尴尬地顿在空中。
“自己的事操心不过来还有空去管别人,你就这么闲?”翊贞语气发冷。
他又在说奇怪的话了,茱青闷闷出了一口气。
药铺有翊贞,这里有梦心和巧儿,她不知道要操什么心。
茱青无所谓的模样使得翊贞怒火更甚,他道:“你心都飞哪儿去了,身为徒弟不关心师父起居,整天在一些别的事上下功夫,连巧儿都比你用心。”
这话噎得茱青愣了许久,背过身悄悄吐出一句:“那师父去找巧儿就行,找我干什么。”
声音不大,却清晰落在翊贞耳中。
他愤愤离开,再不理茱青。
想到那夜的不欢而散,茱青对梦心道:“以后师父的琐事就交给她吧。”
翊贞愿意夸巧儿,还拿巧儿跟她做比较,想必是郎有情妾有意。
她又有什么好说的。
梦心已经回屋,茱青站在门外看向巧儿的房间,里面亮着一盏孤灯,巧儿好似不在房里,一点人影也无。
茱青关门吹熄蜡烛,鞋也不脱,躺在床上踢着腿发愣。
在她无聊得快要睡着之际,传来几下敲门声,她喊了声“进”,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是巧儿在说话:“姑娘,翊贞大夫叫你去找他。”
茱青一个激灵从床上蹦起,直直走到巧儿面前:“师父可说是什么事?”
巧儿抬眼看她:“他没说,只是让你过去。”而后回房。
茱青目光紧跟着巧儿,直到视线被房门隔绝在外,她才看向前院。
巧儿是从翊贞那里回来的。
想到自己方才的猜测就要成真,茱青莫名烦躁,想扔个东西出气,手边又什么都没有,她挥手朝虚空挠了两下,磨磨蹭蹭去找翊贞。
眨眼就到的路,茱青走了快半盏茶的功夫。
翊贞会跟她说什么呢。
是他和巧儿已经两情相悦,来跟她这个做徒弟的说一声吗,不然为何深更半夜的巧儿会在翊贞房间,为何巧儿和她说话时会那么匆忙。
巧儿看她的眼神,分明是害羞,是不好意思。
因为她拐走了她的师父!
她最喜欢的师父!
茱青胸口憋着一股气,跑两步跨到翊贞院里的回廊上,偷偷看他的窗户。
里面很亮堂,翊贞的影子落在窗纸上,能看到几分模糊的不明显的轮廓,他好像偏着头,不知在看向何处。
盛夏已过,夜里起了风,吹得花园成片的树叶哗啦作响,惊得枝头鸟雀扑棱乱飞,晚风夹杂着芦苇菱花的香气穿过走廊,茱青被这香风裹挟,打了个激灵,在心里给自己鼓鼓劲,披着满天星光,敲响房门。
她才敲了一下,门就开了。
往日这个时候翊贞已准备休息,他会换上更轻便的外衣,头发半束半散,今日却还是从药铺回来时的装扮,穿得严严实实,分毫不乱。
茱青心道,大抵是要在巧儿面前维持更好的形象吧。
翊贞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进来。”
他转身坐回窗前软榻,手里捏着一盏茶。
茱青站在旁边,注意力落在榻上小桌上。
案桌只有一只茶盏。
不知为何,她竟松了口气。
看来巧儿在翊贞房里停留的时间并不长,以至于翊贞还未来得及为她准备茶水就走了。
她道:“师父,您找我有事吗?”
翊贞不咸不淡道:“我还以为你不在呢。”
茱青道:“大晚上的,我不在屋里还能哪。”
“哦,是吗。”翊贞冷笑,“那怎么昨夜我去找你,你房里是黑的。”
他和茱青别别扭扭好几天了,两人都不肯好好说话,他心里难受得紧。
昨天下午一场急雨下了快半个时辰,到了夜里温度骤降,极有着凉生病的可能,他想借此机会去关心她,也是有意向她示好,茱青却不在。
翊贞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她偷摸去了何处。
他气得一整晚翻来覆去睡不好觉,茱青关心蓝子羽甚过他,他也不是不明白蓝子羽可怜,蓝子羽身陷囹圄病重体弱,是要多多照顾,可此时此刻他也是肉体凡胎,她为何就不能多看他一眼,多想想他这个师父。
原来又被翊贞发现了,茱青心虚地直用手扣衣服缝,道:“我昨夜睡得早,所以没点灯。”
“睡得早啊…”翊贞装作恍然大悟道,“那估计是我年纪大眼花,没看到你床上有人。”
他脸上不显,心里却更加生气,茱青居然因为蓝子羽来蒙骗他,对他撒谎。
翊贞寥寥两句,把茱青的谎话戳了个穿,茱青圆不过去面红耳赤,索性道:“您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翊贞嘴角浮起意味不明的笑,目光紧盯着她,不紧不慢道:“后日我休息,巧儿约我去城外逛庙会,你要一起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