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梦心洗漱停当,刚想去买菜,经过厨房,就听里面叮当作响。
她还以为是吴贵来找东西吃,推开门一看,竟然是巧儿。
巧儿已烧热灶台将米下锅熬煮,正在案板上切咸菜丝。
梦心瞪大眼睛,她起得够早了,巧儿怎么比她还早,还做好了饭,她忙道:“我来吧,你去看火。”
昨夜茱青要她带巧儿熟悉各种活计,专门说过别的事就算了,饭一定要她来做,只因她了解他们师徒二人的口味,做的菜都很顺口。
“翊贞大夫喜欢吃甜的,他的粥要多放一勺糖,他不吃苦瓜,鸡蛋炒苦瓜的苦瓜切一点就行,给茱青姑娘吃。”梦心抬眼看梦心要给茱青碗里放糖,忙制止道,“姑娘很少给粥里放糖,别放了。”
巧儿还算听话,梦心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做好早饭,梦心分好合适的分量放到盘子里,巧儿不解,梦心道:“这是送给他们的,我们在那边的小桌上吃。”
梦心抬抬下巴,示意巧儿把厨房角落的小方桌擦干净,遂去翊贞房里送饭。
如此过了快十日,某日晚间,茱青将梦心叫到她房中,开门见山道:“你觉得她怎么样,好相处吗?”
“人挺勤快,话不多不少吧,手脚也干净。”这里的用度都是茱青给的,她把要用的钱放在厨房的小罐子里,梦心买菜需要多少自己去拿就行,每每罐子里的钱还没用完,茱青都会添上新的。
巧儿和她在一块,从不碰罐子里的钱。
茱青道:“好相处就行。”
梦心看着什么都没察觉的茱青,欲言又止。
巧儿人很勤快,但是勤快得太有亲疏了。
夏季池州气候潮湿,行动间容易出汗,有些家底的人家贴身衣裳两天就得换洗,翊贞爱干净,他的中衣裤袜都是一天一换。
梦心洗衣裳时巧儿也帮着洗,但她多数是抢着洗翊贞的衣裳,连打扫房间也愿意多去翊贞房里。
她怕巧儿打扫不仔细惹翊贞生气,特意在巧儿打扫后去检查。
桌椅柜子乃至床头窗户,一丝灰尘也无。
今早她送早饭翊贞还随口提了一句这两日房间打扫得真干净。
梦心往常送早饭都是默默送完再默默出来,翊贞很少跟她讲闲话,顶多说句明日想吃什么菜,让她记得准备,就算她事多忘了,翊贞看到盘子没有那道菜也不会多话,给什么吃什么。
翊贞能夸房间干净,已经是例外了。
听着翊贞的夸赞,再联想到巧儿这些奇怪的行为,梦心又知道巧儿是来报恩的,一种不太好的庸俗预感从她脑海升起。
梦心不知道要不要把这些告诉茱青。
论理师父的私事做徒弟的不该过问,但梦心能看得出来茱青很在意翊贞,换做是她,师父要有师娘这件事她是很想早些知道的。
说不定还能早点给师父贺喜。
梦心斟酌着语气,假装高兴道:“有巧儿帮着洗翊贞大夫的衣裳,我这两天轻松了不少。”
洗衣裳不算是什么时候大事吧,茱青心道,翊贞还在她面前夸过巧儿。
比起巧儿,她更关心半死不活的蓝子羽,上次她发现蓝子羽没有半点恢复的迹象,曾在夜晚多次潜入蓝宅给他送东西,蓝子羽也很争气地没有在别人面前提起过她。
一个精神恍惚失常的人,应当是记不住谁来看过他的。
对于她总深更半夜给蓝子羽送吃食这件事,翊贞并没有那么赞同。
那夜她着一身素衣束紧头发,在一片漆黑中足尖轻点过十几间屋顶,精准地站在她房顶的瓦片上,悄无声息跳下。
迎面是翊贞结实的胸膛,如一堵墙站在门口。
他站在门中央,一动不动挡着门。
“去哪儿了?”翊贞嗓音清冽。
茱青还未做好事的兴奋劲头回过神,并未发觉翊贞的异常,她伸手虚虚把翊贞往旁边推了推,想要进门:“我去看蓝子羽了啊。”
她没有使劲,没推得动翊贞。
“谁让你去的。”
这话不似往日平和,茱青抬头,才看清翊贞的脸,眉眼压得极低,隐隐含着怒意。
她隔三差五去看蓝子羽,翊贞总不大高兴。
茱青明白翊贞在担心什么。
蓝子羽发病会无故伤人,有次她恰好赶上蓝子羽犯病,以为她是来害他的,自卫时居然用砸碎的瓷片划伤了她的手臂,伤口足有两寸长,血顺着手臂滴落洇湿袖子,处理伤口时恰好被有事找她的翊贞看见了。
翊贞当即就生了好大的气,严令她不许再私自去探望蓝子羽。
茱青没听。
她亲眼目睹蓝子羽发疯的模样,看他一脸惊恐地缩在角落用瓷片指着她让她走,她刚靠近,蓝子羽双手乱挥,划伤她后又像是想起来她是谁,觉得伤了对自己好的人愧疚万分,又不知该如何言说,只能抱着头哭。
最后还是她一掌打晕了蓝子羽,才让他安静下来。
就当她同情心泛滥吧,面对这样一个人,她做不到视而不见。
茱青看了翊贞片刻,硬是从翊贞身旁的空隙挤进门缝。
她无言以对狡辩不了,不如选择逃避。
翊贞不让她逃,紧跟着她进门,站在房间中央看她故作镇定地洗脸拆发饰。
背后一双锋利如刀的眼睛盯着自己,茱青头皮发麻,她终于抗不住缴械投降,拖着长音喊道:“师…父…”
翊贞别过头冷哼一声:“你不听话的时候,可没想到我是你师父。”
昏黄的烛光里伸过来十根细长的手指,拽住他的袖口轻晃,翊贞垂眸,目光在茱青露在外面的半截手腕流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