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身完毕。它迟疑了一会儿,避开心脏处的絮枝,绕着尸体盘旋飞行。银白色的鳞粉随着它翅膀的震颤星星点点地洒落。
随后,它慢吞吞地飞回耳下,调整好姿势,重新化作一枚白银挂坠。
“标记成功了么?”乌鸦叫着。
少年没有回答,只是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血泊中的那张脸。然后他发现,对方的胸口开始起伏。
“真是不可思议!不可思议!”
“你也会为此而惊叹么。”
“毫无疑问。”它严肃地叫着。
“那这家伙岂不是比我更像主角……真是可恶。”他咕哝道。
少年又静静地待了一会儿。临走前,他叹息道:“很遗憾我得走了。”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突然笑起来,笑得怪里怪气。
“下次见面,我们就交换彼此的名字吧。就这么说定咯!”
他扛着尸体,背影消失在灰雾中。
*
翌日六点,晨雾渐消。
天空灰蒙蒙的。石砖缝里野草疯长,绿得发腥,一直蔓延到鸢尾巷的尽头。
希望福利院门口。
养着两排向日葵盆栽。鹅黄花瓣卷着水珠,将落未落,忽的送来一阵柔风,吹得花盘微微倾斜,水珠颤巍巍滚动、拉长——
啪!
倏然砸落。
“啊——!”闻人遇从睡梦中惊醒。
眉心微凉,似有水渍,他抬手抹去。原来是昨夜下了暴雨,房顶上有些漏水。他没太在意,起身去卫生间洗漱。
拧开水龙头。
哗啦——冷水扑在脸上,昏昏沉沉的脑袋顿时清醒几分。
他抬头看向镜子里。洗漱台上方,这面镜子显得年成久远:
右上角缺了一块,露出后面灰败破落的墙壁,几道蛛网般的裂痕深深嵌进玻璃,沉默地映出一张面色红润的脸。
……!
他吓得连退几步,心脏噔噔跳个不停。他昨晚明明已经死了啊……有一瞬间,他甚至觉得镜中的人很陌生。
此时分明是盛夏,他的手臂上却浮起一大片鸡皮疙瘩。
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还是人类吗?!
记忆碎片随着疑问涌入脑海:
雨夜、灰雾、呓语、红发……还有那些诡异的触手……想到这,闻人遇立即反手摸向背部,确认自己身上没长出任何奇怪的东西。
不,也不能高兴得太早。
他当即脱掉睡衣,将自己全身上下仔仔细细又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现在的情况似乎还不算最坏。
想到这,他逐渐冷静下来,将睡衣件件穿好,走出卫生间。
回房间换衣服时,他心里还想着这事。总觉得自己似乎还遗漏了什么细节。他环视四周,突然注意到地板上堆叠的校服。它们还是湿润的。
他昨晚是什么时候换的睡衣来着?
想不起来了。闻人遇按着头,走过去将它捡起来,校服胸口的破洞大喇喇敞着,周围是发暗的血迹。
血迹……对了,血迹!
现场可能留下了他的血迹!还有这件染血的校服,要是被人发现可就糟糕了,今晚夜深人静时就把它烧掉。闻人遇将它藏好。
几分钟后,他再次回到凶案现场。
雨水把地面的鲜血冲刷得干干净净,至少肉眼看不出任何痕迹。如同昨晚只是他做的一场噩梦。
如果真的只是梦就好了。
拐角处那把眼熟的黑伞静静躺在那儿,它已经坏掉了。闻人遇带走了它的残骸。
他坐下来开始思考。
鸢尾巷这一带的监控年久失修,只不过是摆设。昨夜灰雾弥漫,又是暴雨天气,大部分痕迹已经被雨水洗去,有目击者的可能性不大。凶手更不可能主动承认自己杀人……
所以没有谁会知道这个秘密。想到这,他愈发坦然。
他突然又想起一件事。那个长着可怕触手的红发男人应该还在花原城的某处。偏偏他也不能去报警,因为他没有证据,而且这有可能会牵扯出他死而复生的秘密。
所以其实他什么都不能做。
不过最近倒是可以多关注一下城里有没有什么可疑的消息之类的。
然后寄希望于有个什么神秘组织专门处理这类情况……应该有的吧,否则世界早乱套了。但这就跟他没什么关系了。
说来说去,他只不过是个倒霉透顶、无辜受到牵连的普通人罢了。
过几天还得高考呢,他心想。
闻人遇最后在心里过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遗漏,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胃部一阵痉挛,强烈的饥饿感涌上来。昨天他忙着去学校心理咨询室,晚饭都没来得及吃。
他拆了一袋面包含在嘴里,视线又落在那把残破的黑伞上。
“虽然墨兰说不用还了,但是……”
他摸出手机,已经七点四十五了。
想了想,他又打电话给班主任请了半天短假。对方很快答应,并嘱咐他好好休息,最近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解决了目前迫在眉睫的事,他终于可以暂时放下紧绷的神经,慢条斯理地啃面包。
十分钟后,他离开了福利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