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灰雾所形成的“域”还没有解除。
两只触手在雾气中嘶鸣,狂乱地舞动,时而浮现,时而隐没。第三只触手此时却异常安静。
它准备开始进食了。
咕噜咕噜——
肉壁贪婪地蠕动着,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吮吸声,表皮的暗红愈发深了。
“力量……充盈的力量……”
“奇怪……”
“魔种在哪里……”
“找不到……不在……”
触手发出混沌的呓语,显得躁动不安。他的面部快速痉挛了一下。
该死的,右眼又开始疼了!
他单手捂住眼,脸上显出恐怖的神色,仿佛正在遭受极为可怕的酷刑。但他过人的意志又一次占据了上风。
他缓缓放下手。用蒙着痛苦阴影的左眼渴求地瞧着猎物,右眼仍然紧闭着。
这时,他敏锐地察觉到——
黏腻的吮吸声消失了。
触手吸盘上的肉刺骤然收缩。他感受到它传回来的,近乎本能的恐惧。
那颗死去的心脏突然剧烈搏动了一下。
下一刻,绿光大盛。
深绿的絮枝从心脏中生发而出。
触手第一时间想逃回到本体身边,但是那些絮枝生长的速度竟然更快!
它紧紧地缠缚住眼前的猎物,狠狠扎进触手坚韧的角质层。触手与之相接的部分迅速枯萎,瞬间便只留下一层扁扁的褶皮。皮下闪着惨绿的光点,明明灭灭,如同一大群被尸体喂饱的萤火虫。
——这不是普通的污染。
魔兽趋利避害的本能让它瞬间做出正确的反应:
它主动收缩肌肉,自行断开了被污染的部分,以一种近乎狼狈的速度,“嗖”地一下藏进男人背后的阴影深处蜷缩起来,不敢再冒头,只在脑海里混乱地叫着诸如“好疼好疼”“饿”“吃吃吃”之类的短句。
“哈哈!蠢货!”
另外两只触手嘶嘶地叫着,似乎也在嘲笑自己的同类。
这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
男人没空搭理这些智商不高的触手。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正在滑向深渊。或许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彻底失控。
陷入绝境的野兽是毫无理智的。
它们会为此进行最激烈、最危险的反扑。
他需要契合的序列,他还要吞噬更多…更多……现在还远远不够。
现在他把另一只眼睛也睁开了。他死死盯着那具异变中的尸体,不肯轻易离去。
威胁消失后,这些絮枝没有再显露任何攻击性。它们开始“穿针引线”——虽然缓慢,但毫无疑问,伤口正在愈合。
它们在修复一具尸体?
男人试图在已知的序列中找到答案,思路却被一丝令人不悦的气息打断。讨厌的家伙追来了。
真是阴魂不散。
想到那个人棘手的能力,权衡再三,他最终还是选择放弃眼前的猎物,迅速离开了这里。
灰雾流动翻涌。
一个少年人踏入了这片领域。
来人留着一头罕见的白发,编成长长的麻花辫垂在身后。他左耳戴着一只精巧的白银灯蛾挂坠,在雨夜里熠熠闪光。
一只乌鸦越过他,发出深沉而洪亮的空洞音色:“前方——前方——”
似乎是在催促。
少年脚步不慢,语气却很悠闲,脸上甚至略带笑意:
“不要急嘛,乌鸦先生,你要知道主角总是最后才——哦呀,这是什么鬼?”
他轻轻捂住嘴,似乎被吓了一跳。眼睛却一眨不眨,始终注视眼前这怪异的一幕。
“植物系的魔种?唔,真是稀奇,我还是第一次见呢。等等,这张脸……”
他骤然噤声。这时乌鸦飞回来,停在他的肩膀上,嘎嘎叫道:
“他跑掉了!他跑掉了!那边还有一具尸体!还有一具尸体!”
“我知道了。你真的很烦。”
“……”
乌鸦扑棱棱振翅飞走,心里骂骂咧咧。少年来到乌鸦说的另一具尸体的地方。他蹲下查看,发现死者的心脏已经不翼而飞。
“啊,这下麻烦了。”少年自言自语,“还是交给墨赫去头疼吧。哈哈,我真聪明。”
他将尸体扛起来,又回到闻人遇身边。此时异变仍在继续。发现靠得太近会进入絮枝的攻击范围,他干脆放下尸体,站在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耐心等待。
此时乌鸦又飞回来。
“没想到竟然是他。主人已经知晓此事。他的意思是借机邀请这孩子加入我们。”
“有趣的提议~”
他想了想,拨动左耳的白银挂坠。
才放下手臂,银灯蛾的触角突然轻微摆动,这枚雕饰竟然缓慢活了过来!
只见它轻轻抖了抖那双纯银翅膀,身体微微振动,然后堪称优雅地用前足清理自己的触角和复眼。
这花了一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