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嗤——”
公交车发出短促而沉闷的气音。闻人遇顶住狂风,用力撑开黑伞。
鸢尾巷到了。
希望福利院就坐落于鸢尾巷的尽头。
狭窄的巷道两旁排列着栋栋楼房,几乎要与黑夜融为一体。方格子窗里晃动着零星几点灯火,昏黄暗淡,如同引路的冥火。
他被自己的联想吓了一跳,不敢再看,只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脚下。避开水洼,贴着墙根,艰难地行进。
狂风夹杂冷雨,重重扑打在他身上。
雨声充塞于天地间,然后猛地一记爆烈的雷鸣,似乎要将整个世界震碎。紧接着,电光一闪,将四下照得雪亮。
漆黑的影子倏地从脚边飞掠而过。
心脏咚地剧烈跳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回到原处。
是流浪猫。
闻人遇惊魂未定地扫了眼周围。
不知何时,灯光全部熄灭了。黑暗已经完全笼罩住这座小城。
肉眼的可见度变得极低。
他被迫睁大眼,试图在黑暗中勾勒出曾经熟悉的线条。
也就在这时,他发现四周起雾了。
灰色的无名之雾从墙砖地缝里钻出来,生发、弥漫……阴晦凝滞,沉浊如铅。
他心中突然涌起一阵不可名状的恐惧,恨不得立马不顾一切地逃离这里。
“奇怪,我在怕什么?”
他惶惑地想。脸色变得煞白,双手死死抓住伞柄。
“我这是怎么了?竟然怕得发抖……一定是因为太黑了,就是这样……黑夜总是容易滋生恐惧。还是赶紧回家为上。”
嘻嘻。
脑海深处又响起模糊的窃笑。
闻人遇试图如往常那样无视它们,可是不行!他痛苦地抱住头。
那声音好似无数颗头颅同时低语,带着令人作呕的回音,使人头脑发胀,灵魂战栗。他隐约仿佛窥见那亡者的头颅被缠缚在絮枝上,双眼紧闭,流出两行猩红的血泪。
那来自远古的亵神之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响——仿佛祭坛上剧烈跳动的火焰。
闻人遇只觉得浑身滚烫,像在冰冷的雨中燃烧,再也站立不住了。
黑伞跌落在地,一下子被狂风吹远。
他痛苦地蜷缩起身体,以为自己会在暴雨中就此死去。
……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的感觉开始减退。
眼睑微微颤动。
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醒来。
雨水沿着下颌灌进衣领,衣服吸饱了水,紧紧贴在身上。又湿冷又疲惫。
“真糟糕,校服彻底湿透了。”他想,“干脆再躺一会儿吧。”
但他终于还是打起精神,回家的强烈愿望支撑他重新站起来。
他将脸上的雨水抹掉,环顾四周,发现墨兰的伞不见了,不知被狂风吹到了何处。
“得先把它找回来……嘶——头好痛。还有这些奇怪的雾气,到底是怎么回事?”
思绪如同一团乱麻。
一时半会儿也想不明白,闻人遇索性放空大脑。当务之急是找到伞,先回福利院。
灰雾无声涌动。
天空不时闪过银亮的电光,闻人遇注意到,雾气似乎更浓了些。
不知从何而来的紧迫感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心中焦灼,目光在黑暗中快速扫动。积水被踩得哗啦作响。
快一点,再快一点。
忽然,他的余光停留在右前方的拐角处——黑伞被吹得倒卷,伞面被水流冲得紧贴地面,像条濒死的鳐鱼,伞柄斜斜竖着,似乎被井盖卡住了,保持着逃离时的震颤。
糟糕!不会坏了吧?
闻人遇的心提了起来,再顾不得别的,正要上前将它收起。
前方突然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很沉,很重。
哗啦——水花四散飞溅。
是谁?
闻人遇顿住脚步。
灰雾已经弥漫开,充盈于这片天地间,周遭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雨声被隔绝在外,世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状态。
而他还不明白,这种变化意味着什么。
只见斑驳的墙壁上,先是浮现了几道暗影。阴影之下,似乎有什么在蠕动着。
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
来人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立起的兜帽遮住了他的面容,只露出几缕蜷曲的猩红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