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一下,很沉闷,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了地上。
紧接着,又是一下。
“咚。”
这一下,比上一下更重,也更清晰。
然后,就是一阵有规律的、沉闷的撞击声,一下,又一下,节奏缓慢,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力道,像是刀砍在肉上的声音,又像是钝器反复砸在柔软的物体上,每一声都落在他的神经上,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咚……咚……咚……”
声音不断传来,越来越清晰,那股铁锈般的腥气也越来越浓,顺着衣柜的缝隙钻进来,呛得他喉咙发紧,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身体却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从肩膀到指尖,每一寸肌肉都在紧绷,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膝盖上,冰凉刺骨。
这声音,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都被恐惧吞噬,那些被刻意尘封在记忆最深处、不敢触碰的画面,在这一刻,被这沉闷的撞击声彻底唤醒,疯狂地在脑海里回放,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
那也是这样一个漆黑的夜晚……
也是这样沉闷的撞击声……
也是这样浓郁的铁锈味……
还有窗外呼啸的雷雨声,闪电划破夜空时,照亮的那一张张扭曲的脸……
想起来了吗?
想起来了。
那是许月柔死的那天晚上。
也是这样……
许嘉年记得,那天晚上下着很大的雨,雷声轰隆隆地响个不停,闪电一道接一道,把漆黑的房间照得忽明忽暗。
许月柔又因为一点小事对他发脾气,揪着他的头发,把他关进了卧室的衣柜里,锁上门,骂道:「你就在这里好好反省,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是啊。
是衣柜没错。
是衣柜……
许嘉年当时只有13岁,他吓得浑身发抖,蜷缩在衣柜里,听着外面的雷雨声,还有继母烦躁的咒骂声,不敢出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了一阵争吵声,是继母的声音。
「我受不了了,我要离开这里!」
「顾怀远娶我,只是为了堵住其他人的嘴,他要竞聘公司高层,拿我当幌子,装作一副家庭和睦的样子,他根本不爱我,我和许月娥,都只是他的工具罢了……」
「带我离开这里,否则,我就把我们的事情说出去……」
话音刚落,衣柜外传来了另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你疯了吗?!要是让人知道我们的关系,我们谁都别活命!」
许月柔冷笑:「哦?你现在倒是知道害怕了?当时跟我缠绵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怂?」
男人冷声喝道:「不可理喻,我告诉你,我们只是逢场作戏罢了,你要是敢把这个事情捅出去,别怪我不讲情分!」
听到对方绝情的话,许月柔如疯子一样叫了起来:「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不是说会带我离开这里的吗?如果不是这样,我怎么可能把顾怀远的文件偷给你看?我告诉你,顾怀远那个老狐狸已经开始怀疑我了,他查到我们只是时间问题!我要是被拉下水,你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许月柔,我警告你,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到底是谁给脸不要脸?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我告诉你,我这辈子最恨别人骗我!」
「你以为自己是谁?你不过是顾怀远填房的biao子罢了!」
双方争吵得很激烈,夹杂着桌椅碰撞的声音,还有继母尖利的尖叫声。
然后,突然,“咚”的一声后,衣柜外的争吵声突然停了。
整个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窗外的雷雨声,还有……还有一阵沉闷的、有规律的撞击声,和此时此刻,他听到的声音,一模一样。
“咚……咚……咚……”
小嘉年吓得快要哭出来,捂住自己的耳朵,蜷缩在衣柜的角落,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他不敢去听,却又控制不住地竖起耳朵,每一声撞击声,都像砍在他的心上,让他浑身发冷,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听到了继母微弱的、痛苦的呻吟声,越来越轻,越来越弱,最后彻底消失了。
这声音,嘉年曾经在厨房里听过。
就像是……
剁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