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模糊糊的梦境之中。
似乎有人站在一片白雾之中。
许嘉年看不清楚对方的样貌,只是感觉这身形似乎有些熟悉。
她柔顺的长发在身后挽成了低马尾,身上穿着白色的衣服,黑色的裤子,背对着她,看不清脸庞,身材清瘦,有些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是……妈妈吗?”
许嘉年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那人似乎听到了许嘉年的声音,她微微侧过头,看向了身后。
“是妈妈!”
许嘉年深吸了一口气,他本能地想要往妈妈的方向跑去,可奇怪的是,双腿像是被藤蔓缠住一般,被固定在地上,动弹不得。
周围的雾气更大了几分。
弥漫在身周的雾气,氤氲了许嘉年的视线。
他感觉到那雾气似乎带着寒意,浸透了每一寸骨骼,每一寸肌肤,这寒气,不像是阳间的寒气,更像是从九幽地狱传来的寒意。
“是妈妈吗?”
许嘉年又问了一句,这一次,对方回过头看向了他。
奇怪的是,她……并没有五官!
这脸就像是发了的白面馒头一样,十分平整,上面没有任何五官,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像是在辨认他到底是谁。
对方往前走了几步,身上传来一股腐烂的味道,一个幽幽的声音传来——
「你问的是……哪一个妈妈?」
「你觉得是哪一个妈妈?」
冷汗浸透了后背,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许嘉年猛地从混沌中惊醒,胸腔里的心脏还在疯狂地擂动,像是要撞碎肋骨,窜出喉咙,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肺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尖锐的疼,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发麻、蜷缩。
「你问的是哪一个妈妈?」
噩梦的余温还死死缠在神经上,那些碎片化的画面在脑海里疯狂闪回,许嘉年感觉到脑袋很痛,像是有一双手在脑袋深处胡乱抓着,将所有的脑浆搅拌在一起。
一些回忆的片段闪回在眼前——昏暗的厨房,继母许月柔那张扭曲的脸,她手里攥着的藤条,藤条落在身上时火辣辣的灼痛,还有她冰冷的声音,像淬了毒的针,一字一句扎进耳膜:
「许嘉年,你就是个拖油瓶,要不是看在你爸的份上,我早把你扔出去喂狗了!」
「为什么你们想的都是那个死人?我这个活生生的人站在你们面前,你们都看不见!」
「你也是个贱胚子!跟你妈一样!就是受苦的命!」
他记得自己当时才缩在厨房的角落,浑身发抖,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许月柔嫌他哭起来烦,伸手就揪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脸往冰冷的墙壁上撞,一下,又一下,直到他眼前发黑,嘴角渗出血丝,许月柔才冷哼一声,松开手,骂骂咧咧地转身离开,留下他一个人在原地,连抬手擦眼泪的力气都没有。
「敢跟你爸说,我就打死你。」
「你还以为你爸很疼你吗?」
「哼,实话告诉你,你爸在你妈没死的时候,就和我在一起了,你们母子在他眼里,屁都不是!」
这些藏在脑袋深处的话,像是被铲子挖出来一样,连带着血肉,让他痛苦不堪。
头痛得快要炸开,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太阳穴里搅动,又像是被人用钝器狠狠砸过,昏沉感一阵阵袭来,让许嘉年分不清自己是还在噩梦里,还是已经醒了。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冷汗,他恍惚了一下,一时之间分不清自己是在现实中,还是在噩梦里。
他揉了揉眼睛,感觉到胸口有些闷,周遭一片漆黑,没有一点光亮,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铁锈的腥气,钻进鼻腔里,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他动了动身体,才发现自己蜷缩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四周是坚硬的木板,头顶也是低矮的木板,伸手就能摸到,身上盖着的薄毯粗糙又冰冷,蹭得皮肤发痒。
是衣柜。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瞬间劈醒了他混沌的意识。
他怎么会在衣柜里?他抓了抓头发,想起了在意识断片之前,自己的确是慌忙跑向房间的衣柜,可是在打开衣柜门的时候,好像……
“嘶……”
许嘉年揉了揉疼痛的后脑。
他好像被人从后面打了一棍子,打晕了……
再醒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关在柜子里了。
也就是说……
这别墅里,不只有他一个人……
许嘉年睁大了眼睛,冷汗流过额角,恐慌像藤蔓一样,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推衣柜的门,可门像是被人从外面锁住了,无论他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只有门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这寂静的黑暗里,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这时,衣柜外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动静。
不是很大,却异常清晰,穿透了薄薄的衣柜门板,钻进他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