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里,早餐仍在继续,瓷盘泛着冷润的光,席间,温情慢条斯理地夹起一筷芥蓝,轻巧落进林薇碗里,语气亲昵得滴水不漏:“多吃蔬菜,小姑娘多补充点维生素有好处。”
“多谢温姨。”林薇垂眸,应声礼貌得体,挑不出半分错处。
“你瞧你瘦成这样,半点肉气都没有,丰润些才耐看。”温情笑着补上一句,指尖微动,又捏起一枚饱满剔透的虾饺,稳稳搁在她碗沿。
那虾饺皮薄透亮,隐约裹着滚烫鲜美的汤汁,惹人垂涎。
林薇唇角噙着浅淡笑意,目光淡淡扫过碗中虾饺,没有半分迟疑,抬筷送入口中。
齿尖轻咬,滚烫汤汁在舌尖漫开,鲜香浓郁,确实勾人。
她细嚼慢咽,神色淡然,语调轻得像随口闲谈:“陈妈的手艺真是顶尖,改天倒该让我妈专程过来跟着学学。”
话音落下的一瞬,温情执筷的手僵住,动作顿在半空,脸上那层温和熨帖的笑意,硬生生凝固了一秒。
不过须臾,她便敛去那点异样,重新堆起从容温婉的笑,语气依旧柔和:“那有什么不行?你妈要是有空,只管来林家坐坐,说起来,我也很久没同她碰面了。”
林薇缓缓抬眼,眼底盛着浅浅的笑意,却一语不发,只静静望着她,四两拨千斤,把所有锋芒都藏在了无声里。
两只狐狸,都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谁都知道,如果在这个时候提到苏玲的死,林奕搞不好当场发作,林薇明白,温情更明白,她自然不当这背锅侠。
她可不当戳破窗户纸的人。
忙着上菜的赵芬芬最先看见了门口的人,手里端着的豆浆壶微微一顿,壶嘴差点磕在杯沿上:“这是……许先生?”
温情的手停在半空,芥蓝悬在林薇碗上方不到三寸的位置。
她循着赵芬芬的目光看过去,只见白景川站在餐厅门口,微微侧身,让出身后的空间,许嘉年走进来的那一刻,餐厅里的人似乎都停住了呼吸。
他眼神有些空洞地走了进来,将在场所有人扫了一圈后,目光落在了林薇身上。
温情手里的筷子落了。
不是掉在地上,是落在桌上。筷子滚了一下,撞上醋碟,发出一声脆响,醋汁溅出来一小滴,洇在雪白的桌布上,像一粒深褐色的泪。
林薇抬起头,目光从芥蓝移到许嘉年脸上,露出几分讶异的神色,但随即,她微微低下头,掩盖了那抹惊讶,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放下了自己的筷子。
林奕一下子站了起来,结结巴巴地问道:“嘉年……哥,你怎么在这里?”
没有人回答他。
“景川。”温情的声音有些紧,像是在用力拽住一根快要绷断的弦,“你带客人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白景川微微低下头,恭敬地回话:“回夫人的话,这是老爷的意思,康德疗养院虽然环境好,到底不利于许先生的疗养,老爷为了安抚顾先生,特地让我把许先生接过来家里住着。”
这是林振寰的意思。
林薇心中一动。
这是什么意思?挟天子以令诸侯?
她回想起了自己去公司时,听到的一些闲言碎语……林振寰最近将手头几个重要的项目交给了顾怀远,可以说,在寰宇集团,顾怀远的地位已然超过了林振寰的亲弟弟林振岳,仅次于林振寰。
这是“异姓王”啊……
林薇了然。
林振寰这是用着“疗养”的名义,好控制顾怀远,让他知道,就算掌握了集团的几大核心项目,但最终也要受制于人。
白景川还没开口,许嘉年已经先说话了。
“温姨。”
两个字,不轻不重,落在安静得过分的餐厅里,像石子投进深潭,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温情已经调整了表情:“原来是嘉年啊,我倒是好久没看到你了,听说你最近在疗养?怎么样,一切还好吗?”
潜台词在说……你正常了吗,就放出来了。
许嘉年没有说话,迷茫的表情似乎并不知道自己曾经在康德待过一段时间。
旁边的白景川低头回话:“夫人放心,裴澈医生已经评估过了许先生的精神状态,目前他的精神状态稳定,不会出现伤人行为。”
温情一笑:“看你说的,我能不相信嘉年吗?这也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既然住到我们家来了,那就都是一家人了,景川,你去安排一个小别墅给嘉年,那边比较清净,适合他。”
“是。”
林薇听着温情这番滴水不漏的话,不由得在心底冷笑。
温情这意思,显然是要把许嘉年和林家其他人隔绝开来,说到底,还是嫌弃他是个精神病。
林薇主动请缨:“温姨,我有个请求。”
“小薇,你说。”
“我想……和许嘉年住在同一个别墅里。”
话音刚落,众人无不惊讶,就连许嘉年眼中都泛起一丝波澜。
刚拿着一个信封和一份报纸走进餐厅的白译脚步一顿,难以置信地看着林薇。
林奕扯了扯林薇的袖子:“姐,你这是干啥?”
林薇给林奕使了个眼色,让他别吵吵,随后,她便看向了温情:“我和嘉年,也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我也挺牵挂他的病情……我想,如果我能住在同一个别墅里,我就能照顾他多一点,温姨放心,只要有我在,不会让嘉年出现什么出格的行为的。”
这番话,像是在给许嘉年做担保,也是在立军令转,一旦许嘉年在林家出现任何异常,林薇将是第一个被怪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