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放了水，温热的水流慢慢注满浴缸，水汽一点点升腾，模糊了镜面，她褪去外衣，轻轻坐进水里，温热包裹住身体，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可脑子里，却全是白天那些画面——裴澈眼底的痛，照片上那个女孩永远定格的笑容，许嘉年被按上“杀人犯”的罪名，还有母亲的尸体，被泡得肿胀的模样……

她不由得打了个冷颤，闭上眼，指尖轻轻抵着太阳穴，感觉到身周有一股挥之不散的寒意萦绕着，她不由得多加了点热水，一直到水温烫到皮肤都有点疼痛，才停手。

好冷啊……

那天的江水，是不是也这么冷呢……

她泡在里面，该有多冷……

林薇倾斜着身体，将身体全都泡到了热水之中，那热水一直漫到了鼻息，她感受着脸颊被热气氤氲的感觉，似乎想要将这暖意也传递给黄泉路上的母亲。

赵芬芬那些话，她不是不在意，只是懒得计较。看人眼色？懂事？不添麻烦？在林家这片吃人的地方，越是温顺，死得越快。

她不会再像母亲一样，天真地以为退让就能换来安稳。

林薇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全都压回心底。

现在还不是时候，她必须忍，忍到足够强大，忍到能亲手揭开所有真相，忍到能把那些欠了她们母女的，一笔一笔，全部讨回来。

泡了约莫二十分钟，她才起身，擦干身体，换上一身简单的衣服后，门外就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林薇小姐，晚饭准备好了，夫人让您去餐厅用餐。”是佣人小心翼翼的声音。

林薇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

她打开门，白译已经在走廊上等她。

——他依旧是那副清瘦挺拔的模样，面容俊秀，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看见她出来，他眼底才稍稍松了些。

“我陪您过去。”白译轻声说。

“好。”林薇点头，两人并肩往主餐厅走去。

“今天晚上，老爷也会回家用餐。”

“知道了。”

“您有准备老爷会问您的问题吗？”

“没有，不管他问什么，我如实回答就好了。”林薇默默补充了一句，“反正，我回答什么重要吗？他也不是一个听得进别人说话的人。”

走过挂着油画的走廊，便来到了林家的餐厅，林家的餐厅大得空旷，长长的欧式餐桌能坐下十几个人，水晶吊灯从天花板垂落，光线明亮得有些刺眼，这似乎是另一个餐厅，不是之前林奕和林薇刚来林家时的那一个。

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菜品精致，色香味俱全，却安安静静，连一点说话声都没有。林薇入座后，白译便站在了她身后，只是，虽然她已经按照白译的安排，在规定时间入座，可其他人，却连影子都没看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五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

二十分钟。

桌上的菜一点点凉下去，佣人站在一旁不敢吭声，连大气都不敢喘，每当菜凉了之后，便会有人默默把这些菜撤下去，换一盘一模一样的热菜上来，确保主人什么时候就餐都能有热菜吃到。

林薇安安静静地坐在餐桌边，手指轻轻搭在膝上，眼神平静，没有丝毫不耐，也没有丝毫局促。

白译偶尔看她一眼，见她始终沉稳，心里不由得生了几分佩服。

直到整整半小时过去，餐厅外才终于传来脚步声。

“我下周要在我们家举办慈善晚会，到时候会有许多名流人士到场，陈妈，你要安排好贵宾住宿的问题，另外，给每个人准备的伴手礼要一一过目，伴手礼的内容报三份我选。”

“是。”

林薇抬起头，看向了门口。

温情，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