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看着白译认真的表情,她鲜少看到他说这些话,放在往日里,白译说的基本都是“安排”的口吻,一般是“老爷安排您”、“夫人安排您”、“应该”、“必须”等等字眼,这还是第一次,他话里话外涉及到的是自己个人的想法。
林薇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谢谢。”
她不置可否,也不知道白译这句话的可信度到底有多少,但是放在现在,放在没有任何倚靠的林家,还是给她带来了一些宽慰。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听到这声音,白译往后退了半步,在他后退的那一瞬间,赵芬芬推门而入。
“小姐,您的东西我们都已经给您从西厢房搬过来了。”
赵芬芬手里提着林薇的行李箱,后面跟着另外两个佣人,看到林薇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
她一边指挥佣人小心搬东西,一边笑着开口,语气却带着几分敲打。
“夫人特意吩咐,把您和林奕少爷的房间换到东侧这边来,这一侧采光好、安静,离林绍少爷的房间也近,以后互相有个照应。”
林薇淡淡“嗯”了一声,目光掠过那些被搬来搬去的行李,没什么表情。
的确,东侧这一片,是林家主宅最核心的区域,楼上是林振寰和温情的房间,而楼下便是林绍的房间。
放在之前,林绍的房间在走廊正中,而现在,多了另外两个住客。
林绍房间左边是她林薇的新房间,林薇房间的左侧,是林奕的房间,三个林家孩子的房间挨在一起,看似亲近,实则是把他们姐弟俩,全都圈在了温情眼皮子底下,一举一动,都逃不过监视。
“小姐您放心吧,夫人说您的身体情况不是很好,特地多派了两个佣人照顾您,您的床头有个响铃,就算是大半夜,只要按下去,也会佣人进来,您有任何吩咐,都尽管吩咐我们就是。”
这一次,赵芬芬的态度倒是比之前客气了很多,尤其是和阁楼时期相比,已经有了360°的转变。
林薇不答,默默看着赵芬芬和其他两个佣人打开她的行李箱,将她的衣服依次放到衣柜里,她知道她们看似是在帮她叠衣服,实际上是检查她的行李箱里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赵芬芬见林薇不接话,也不尴尬,自顾自地继续说:“小姐,您是不知道,为了给您收拾房间,夫人特意让我们打扫了整整一天,窗帘、床品全都是新换的,就连书桌、衣柜都是重新布置过的,一般人可没这个待遇。”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足够让林薇听得清清楚楚。
“说句实在话,要不是夫人心地善良、识大体,换作别的人家,像您和林奕少爷这样的情况,哪里能在林家待得这么安稳?您往后啊,可得好好看人眼色,懂事一点,别给夫人添麻烦,也别给老爷添麻烦,毕竟我听说,咱们现在在外面也没有了可以去的地方,既然如此,不如好好待在林家,这里好吃好喝的,许多人羡慕不来呢。”
这番话,明着是提醒,暗地里却是警告。
警告她认清自己的身份,警告她别不知足,警告她苏玲已经死了,她如今在林家的一切,全都是温情施舍的。
白译皱起眉头,看向林薇,只见林薇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底所有情绪,她没反驳,没生气,也没露出半分委屈,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等赵芬芬把话说完。
赵芬芬见她始终一副平静无波的模样,心里反倒有些没底,讪讪地闭了嘴,转身继续去指挥佣人。
“你们几个,别偷懒,把东西都叠好了,然后再换一套新的洗漱用品过来,要是敢偷懒,看我不扒了你们的皮。”
房间确实宽敞明亮,比之前西侧那间小破屋大了不止一倍。
落地窗外是小花园,晚风一吹,树叶轻轻晃动,连空气都清新不少,精致,舒适,体面,可越是这样,林薇心里越冷——温情这哪里是善待,分明是精心打造的一座金丝笼,她在警告她,如果她愿意的话,可以把她从泥土里挖到天上,但是如果她不愿意的话,也可以重新把她“埋”回地里,她的生活待遇,她的所有所有,都只在温情的一念之间。
她这是在示威。
也是在警告。
林薇走到卫生间,推门进去,只见卫生间里空间很大,大理石台面干净发亮,浴缸是嵌入式的,边缘还铺着防滑垫,淋浴区玻璃隔断,连洗漱用品都是全新未拆封的牌子。
“小白,你先下去吧,我要泡个澡,待会儿要吃饭之前,你再过来。”
“是。”
白译点了点头,同时看向了赵芬芬。
“走吧。”
赵芬芬蹙眉:“走?去哪里?我这里还没有弄好呢。”
“小姐要洗澡,你难不成还要在这里碍事吗?”白译提着赵芬芬的衣领,就拉着她往外走,赵芬芬虽然抗议,但说到底,白译的权限和地位比她更高,她也只能任由白译拉着自己离开,另外两个仆人见状,也乖乖退了出去。
偌大的房间里,一时之间只剩下林薇一个人。
一直到这一刻,她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了几分,只不过,眼角余光总是注意到房间里有一些闪着红光的点……
她知道,自己就算在房间里,也不能松懈。